大本營的清晨在這種夾雜著荒謬、熱烈與些許微妙氣息的鬧騰中拉開了帷幕。賈維斯收回了安撫小六的手,直起身體,那挺拔的身姿在暗綠色的防護玻璃前投下一道充滿壓迫感的陰影。他眼中的溫和笑意在轉向隔壁休息室門縫的瞬間,化作了一種冷靜而深邃的審視。

「出來吧,客人们。」賈維斯的英倫腔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優雅、清晰,不帶一絲早起者的沙啞,「昨晚睡得好嗎?萬象生靈野生動物園的夜晚一向有些喧鬧,希望我的隊員們沒有打擾到各位的睡眠。」

郭亦彤有些尷尬地推開門,帶著其餘四人走了出來。星夏揉著有些發乾的眼睛,羽毛則下意識地避開了小六那近乎求救的羞憤眼神,小果和小火則乖巧地站在後方。

「多謝隊長的庇護,我們昨晚……過得很充實。」郭亦彤有些違心地說道,他的【環境敏銳】在踏出房間的瞬間,便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殘留的白檀香正與一種微弱的、來自大門外的冰冷氣息發生著無聲的碰撞。那代表著,安全區外的迷霧雖然在退去,但白天的危機已經開始復甦。

「既然天亮了,你們也該繼續你們的旅程了。」賈維斯一隻手握著消防斧的長柄,將其隨意地戳在地面上,卻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震動。他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五位少年,「白天是藍衣的天下,只要你們嚴格遵守常規守則,不主動觸及那些被修改的謊言,大抵能平安度過。但記住,本園於 17:30 準時閉館,在 17:00 之後,必須朝著大門方向移動。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裡透露出的冷冽,讓所有人都想起了規則第十五條關於「迷失」的恐怖描述。

「隊長,外面有人在敲外圍的防護網。」這時,一直站在高處觀望窗外的副隊長突然開口。他的聲音依舊帶著昨晚那種沙啞的笑意,但在此時卻顯得格外緊繃。

眾人心中一緊。羅宏更是第一時間抄起了放在床頭的異常消防斧,原本光著的膀子上,花崗岩般的肌肉瞬間一塊塊隆起,哪裡還有半點剛才開玩笑的模樣。

「去看看。」賈維斯率先邁開長腿朝大門走去。小六見狀,也顧不得自己身上那件垮爛的寬大隊服,手忙腳亂地抓起哨子,像隻小跟屁蟲一樣緊緊跟在隊長身後。郭亦彤等人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了上去。

當厚重的紅漆大門被拉開一條縫隙時,外面的冷風夾雜著未散盡的淡淡腥味撲面而來。透過紅衣宿舍外圍那層由特殊磁場和防護網構成的邊界,眾人看清了站在迷霧邊緣的那個人。





那人身穿一件灰色的連身工作服,衣服上沾滿了黏稠的黑褐色油污與刺鼻的鐵鏽味。他正用一隻僵硬的手,規律而緩慢地拍打著防護網的邊緣。

「是灰衣員工……」羽毛的【速讀記憶】瞬間在腦海中炸開,第十三條規則字字泣血——*【灰色連身服。如果您在館內遇到身穿鮮黃色雨衣的……灰色員工只存在於‘不可進入’的後台,若在遊客區看到灰衣員工,他已經不是員工。】*

「他跨界了。」羅宏冷哼一聲,眼中的清澈被一抹濃重的殺意所取代,「這群後台的髒東西,白天也開始不安分了。」

那名灰衣員工的動作極其怪異。他的臉隱藏在灰色工作帽的陰影下,當他緩緩抬起頭時,小果的【動態捕捉】清晰地看到,他的面部皮膚下,正有數十條長著倒鉤的細小肉芽在瘋狂地蠕動、拉扯,試圖拼湊出一張「和善」的人臉。

「客、客人們……」灰衣員工開口了,聲音像是兩個生鏽的齒輪在硬生生摩擦,尖銳而失真,「後台的……排、排水系統堵塞了。有好多……好多的魚……在裡面死掉了。你們,要來幫忙……清理嗎?有報酬的……嘻嘻……」





隨著他的「嘻嘻」笑聲,他的嘴角因為拉扯過度,左側的皮肉啪的一聲裂開,露出了裡面暗灰色、沒有任何血管分布的死肉,一滴半透明的黑色黏液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腐蝕般的茲茲聲。

「滾回你的地底去,雜碎。」

一聲清冷、不帶一絲情感的英倫腔響起。

賈維斯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防護網前。他單手抬起那柄異常消防斧,冰藍色的雙眼中彷彿有暴風雪在肆虐。他沒有絲毫猶豫,隔著防護網的空隙,那柄散發著微弱寒光的斧頭化作了一道刺眼的半月形弧光,以一種肉眼難辨的速度暴烈地劈砍了出去!

不帶一絲花哨,純粹的因果律抹殺。

「啊——!」

那名灰衣員工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那條拍打防護網的僵硬手臂在觸碰到斧光的瞬間,便如冰雪消融般寸寸碎裂。那種污染實體引以為傲的「再生能力」在這一刻彷彿成了天大的笑話,斷口處不僅沒有長出新的肉芽,反而蔓延開了一層寒冷的白霜,將他體內試圖蠕動的灰色組織徹底凍結、粉碎。

灰衣怪物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身體一邊像被潑了硫酸般瘋狂蒸發,一邊手腳並用地往後退去,眨眼間便隱入了深不見底的灌木叢中。





「記住這個味道。」賈維斯優雅地收回斧頭,轉過頭看著面色蒼白的小六,以及同樣被這一斧頭的威力震撼到的玩家們,「這是後台的死氣。白天,只要你們待在陽光下,走在柏油路主幹道上,這群灰色和黃色的東西就拿你們沒辦法。但永遠不要回應他們的任何邀請。」

「謝謝隊長,我們明白了。」郭亦彤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紅衣宿舍的庇護時間已經結束,他們必須踏入下一個展區了。

「走吧,孩子們。跟著藍衣的軌跡前進。」賈維斯擺了擺手,隨後伸出大手,一把揪住了試圖跟著玩家一起溜出去的小六的後領,將這個企圖逃避特訓的新人硬生生給拎了回來。

「哇啊!隊長!我、我今天可以跟著遊客去巡邏嗎?我想實戰!」小六在空中撲騰著四肢,寬大的隊服隨之晃動。

「不行呢,小六。」賈維斯那英倫腔裡帶著一絲讓人無法抗拒的縱容與危險,他冰藍色的眼睛微微瞇起,看著小六那布滿紅痕的脖頸,「早晨的體能演練才剛剛開始。羅宏的橡膠警棍,可是等候多時了。」

「不——!」

在小六絕望的悲鳴聲與資深隊員們新一輪的哄笑聲中,紅漆大門在郭亦彤等五人面前轟然關閉。





陽光終究穿透了厚重的雲層,將一抹慘白的光暈灑在充滿魚腥味的草叢上。五位少年少女站在十字路口,看著前方那條重新在日光下清晰起來的柏油路,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正常動物園的清脆鳥鳴。

但他們知道,那只是這座瘋狂園區在白天的偽裝。下一站,是那座擁有「二十四隻帝企鵝」與「試圖招手的第二十五隻」的極地企鵝館。他們的生存之戰,才剛剛進入前半場。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