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日間氣溫二十度樓上,
夜晚,都有十九。
 
大家照舊聚集,維持夏天嘅裝束。
籃球場啲燈閃咗兩下,個場一半光一半暗,
佢哋繼續打波,拖鞋一早踢埋一邊,
笑聲滿場。

「嘩!睇下嗰邊?」
阿豪面向對手,但眼望左邊,




對方本能地左望,
但阿豪右手已經將波彈地交俾係佢右邊跑過嘅細強。
 
「有鬼!」對方隊友大嗌,
但已經太遲。
 
阿強接過,立即反手捹個波去籃底。
阿俊彈跳離地,凌空接住,再起手一射。
 
籃框無網,雖然無聲無息,但勝負已分。




 
阿玲喺場邊跳起,
「好嘢!」

有人企喺場邊拍手。

「喂——仲有冇位加一個呀?」

大家停低,轉頭一望,愣咗一愣。





「陳sir?!」

企喺鐵網外面嘅,竟然係佢哋學校嘅老師。
 
平日見佢着普通裇衫西褲返學,冇乜架子,
大家都幾鍾意佢。
不過今晚嘅陳sir係着住唔同色嘅運動衫褲,腳踢拖鞋,
好明顯就係落樓買嘢路過。

「原來你都住呢度㗎?」
細強忍唔住問。

陳Sir笑笑,指指對面嗰座樓:
「由細住到大。」





氣氛突然冇咁拘謹。
老師企喺度,
但個造型又同大家冇乜分別。

「嚟啦,唔好客氣。」
阿俊將個波拋過去。

陳sir接得好順,一落場就帶波、走位,
雖然冇佢哋咁快,但動作好實在。
佢射入第一球嗰陣,女仔們都忍唔住拍手。

「阿 sir好得喎!」
阿敏嗌到好大聲。

打完一場,大家一齊坐喺場邊喘氣。




陳sir拎住件底衫抹汗,望住籃框,
忽然講:
「其實我以前,都同你哋差唔多。」

大家變得好留心。

「我中學嗰陣,都喺呢個場打波。
屋企細,阿爸阿媽又成日嗌交,
覺得落樓先有位呼吸。」
 
佢停一停,
「嗰陣我都以為,
自己一世都走唔出呢個屋邨。」

瑩瑩細聲問:




「咁你點解又返嚟教㗎?」

陳Sir笑得好平淡:
「我其實冇乜計劃。
成績唔係叻過人,事事要一步一步嚟。
兩年師範,兩年文憑,
發現自己真心鍾意教書。
唔想去教啲已經乜都識嘅人,
反而係想幫一啲唔知自己想點嘅學生。」

佢望住佢哋幾個,語氣認真咗少少。

「我知你哋有時會覺得,出身已經輸咗。
但我想你哋記住——
你哋而家有朋友、有衝勁、有地方可以跌同再企返起身,




呢啲唔係個個有。」

肥仔輝聽到,點咗下頭:
「原來阿sir以前都係屋邨仔。」

「而家都係。」陳sir笑住補一句,
「只係身份唔同咗啫。」

停咗一停,陳sir望住大家。
「我問咗校長,佢都支持攪籃球隊,
我教。」
 
 一眾男仔立即起哄,個個爭住舉手。
 
「要日日練波,仲要打比賽㗎。」
陳sir笑住講。
 
「已經做緊!」
眾男齊答。

陳sir再笑笑,起身返屋企,
上樓前轉身揮揮手:
「下次再打,記得預我。」

「Yes, sir!」阿豪大叫。
 
老師嘅背影消失喺樓梯口,
籃球場又只剩返佢哋。
 
阿俊望住籃框,突然覺得,
未來唔再只係想像。
原來有人真係由呢度行出去,
之後又因為呢度嘅一切行返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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