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第六章 | Slam Dunk II

阿俊雙眼狠狠盯住球場對面嗰個籃框。
心跳聲大到好似蓋過咗場邊所有嘅叫喊。
 
佢聽唔到教練聲、
聽唔到隊友聲，
只聽到自己呼吸一下一下撞落喉嚨。
 
腳步飛快，
踩落濕滑嘅地面，
好似喺水面上滑行。




 
時間——**11 : 58**。
 
佢一個轉身，
鞋底喺濕氣未散嘅水泥地上打滑。
 
失重嘅一瞬間，
時間好似停咗。
 
但阿俊冇停。




 
佢咬實牙關，
借住失衡嘅力量彈起，
雙臂伸到最盡，
將個波推離自己嘅指尖。
 
計分板上——**58 : 60**。
 
全場屏息……
 




——
 
四月初嘅空氣，
永遠帶住濕意。
 
春天嚟到，
城市為自己鋪上一層薄薄嘅水膜。
牆身、欄杆、
連球場嘅水泥地，
都因為潮濕而反射住灰白色嘅光。
 
放學後，籃球隊喺校內球場集合。
 
第一次，
佢哋着上屬於自己隊嘅球衣。




啱啱拆袋，仲有少少硬。
 
籃球褲係陳 sir 自掏腰包買嘅，
唔貴，
但令成隊人整整齊齊。
 
波鞋——
有啲係用利是錢新買嘅，
有啲係平時只會留嚟過年或者飲宴先着。
 
對面，
係 Band 1 學校嘅隊伍。
 
佢哋企喺對面半場，
身形高大，肌肉線條清楚。




 
隊長低頭調整住自己對 Air Jordan，
都係新嘅，不過唔係佢第一對。
 
「室外場？」
其中一個低聲講。
「呢種天氣……」
 
隊長眼尾向出聲嗰個示意，
佢冇再繼續，
只係望住個反光嘅水泥場，
眉頭微皺。
 
哨聲一響。
 




——
 
比賽開始。
 
一開波，
Band 1 學校就搶攻。
快、準、狠。
 
第一球入網，
清脆。
 
陳 sir 喺場邊大嗌：
「慢啲！穩住節奏！」
 
細強控球，




手心早已出汗，加埋地下啲濕氣，
球面滑得幾乎捉唔實。
 
第一次傳球，
差啲甩手。
 
但佢哋冇散。
 
防守撲上去，
身體碰撞聲一下下傳嚟。
 
跌倒、
爬起、
再跑。
 
比分一度被拉開到十分。
Band 1中學隊個外籍教練面有微笑，神色自若。
 
場邊校長低聲講：
「都話唔得㗎啦……」
 
第二節尾段，
阿俊喺三分線外接波。
 
起手。
 
**入。**
 
全隊士氣一下子升起。
 
第三節，
佢哋開始咬住。
 
一次偷球、
一次快攻、
一次博命嘅防守。
 
地面好滑，幾個人先後跌低。
膝頭磨薑，
冇人出聲。
 
第四節最後兩分鐘。
 
比分——**58 : 60**。
 
觀眾企晒起身。
 
阿豪深呼吸，
突破、
被夾、
傳出。
 
時間一秒一秒走——**11 : 58**
 
阿俊接住，
目光敏銳，
雙眼狠狠盯住球場對面嗰個籃框。
 
——
 
**12 : 00**——個波落喺籃框邊緣。
 
先係輕輕一撞。
 
然後，
開始打轉。
 
一圈。
 
兩圈。
 
三圈。
 
全世界都停頓咗。
 
地心吸力發揮作用，
波，應聲落地。
 
**嘭。**
 
—
 
Band 1校隊全隊一齊跳起。
 
有人大叫，有人拍手。
外籍教練好有禮貌咁過嚟同校長、陳sir握手。
 
阿俊望住地面。
雙腳忽然冇晒力。
 
佢跪低，雙手撐住地，
肩膀劇烈顫抖。
 
眼淚滴咗落嚟。
 
一滴，
兩滴。
 
隊友即刻圍上嚟。
 
細強拍佢背脊，
肥仔輝跪低同佢一齊喊。
 
阿豪咬實牙關，
強行忍住。
 
三個月。
 
地獄一樣嘅三個月。
 
每日上堂前同放學後嘅練習、
濕到黐身嘅衫同褲、
無數次嘅跌倒又爬起。
 
十秒之前，
每一個人，都喺心入面畫住同一幅畫——
最後一球，
阿俊入三分，
全場沸騰。
 
但現實冇照住幅畫行。
 
只剩低喘息聲、
汗水、
同壓抑唔住嘅哭聲。
 
籃球架，
靜靜企喺嗰度，
好似乜都冇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