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第七章 | 惺惺相惜

會考就嚟開始。
 
自修室入面嘅空氣繃到好似拉緊嘅橡筋。
翻書聲、筆尖刮紙聲、
同一啲刻意壓低嘅咳嗽聲，
全部都變得特別清楚。
 
班長阿誠又揭過一頁英文past paper。
題目熟口熟面，
但腦袋已經開始有啲發脹。




 
前門忽然傳嚟一陣騷動。
 
幾個人推門而入，
腳步聲比平時大，
講嘢冇刻意壓低。
 
阿誠抬頭。
 
幾張熟識嘅面孔——




學校籃球隊嗰班。
但見佢哋係喺自修室？
都係第一次。
 
佢哋企喺門口張望，搵位。
 
阿誠心諗：
呢個時候，唔會有位㗎啦。
 
點知管理員行過嚟，




低聲同佢哋講咗幾句，
然後打開後面嗰間細房。
 
阿誠一愣。
 
佢啱啱好要去放水，
順路經過嗰間新開嘅房，
忍唔住瓹個頭入去。
 
「喂——」
 
「吓？班長？」
 
籃球隊見到阿誠個造型。
 




「嘩，你真係住喺自修室喎！」
「睡衣加拖鞋，幾專業呀！」
 
阿誠望一望自己，
佢笑咗笑。
「你哋唔識呢度嘅規矩啫。」
「除咗對拖鞋，你哋個個都唔啱dress code。」
 
眾人笑到拍枱。
 
「嚟啦，入埋一齊坐啦。」
阿豪招手。
 
阿誠猶豫咗一秒，
出去收拾書包，跟住入嚟坐低。




書一攤開，
問題即刻湧過嚟。
 
「呢條點做？」
「點解呢度用 present perfect tense？」
「呢條數我真係唔明……」
 
阿誠一邊解釋，一邊講啲記法、講啲唔喺書入面嘅小技巧。
 
時間過得比想像中快，轉眼就嚟六點半新聞。
一班人一齊收拾，
離開自修室，行返屋邨。
 
夜色慢慢降落，
街燈一盞一盞亮起。




 
「你哋仲有冇打波？」
阿誠問。
 
肥仔輝同其他人答得理所當然。
「梗係有啦。」
「唔打波，淨係對住啲書，人會癲㗎。」
「打波係最好嘅藥。」
 
行到屋邨籃球場旁邊，
阿俊忽然停低。
 
「𠵱……」
 
長櫈上坐住一個人。




佢對Air Jordan 喺燈光下反晒光，
比場邊嘅射燈仲搶眼。
 
紅色球衣，背後寫住23號。
 
佢一手抱波，好似等緊人。
 
見到佢哋，
佢企起身，向前行。
 
眾人望住，即刻靜晒。
 
「……Band 1 學校個隊長？」
阿強細聲講。
 
阿俊行前一步。
「你好。」
 
對方伸手。
「我叫Stephen。」
 
阿俊逐個介紹返自己嘅隊友。
 
Stephen望住阿俊，眼神真誠。
「嗰日嘅比賽，我好enjoy。」
「你嘅技術，真係好勁。」
「我想同你打一場 one on one。」
 
阿俊一愣，有啲尷尬。
「好呀。」
 
兩個人跑入球場，揀咗個空嘅籃框。
 
其他人——
包括阿誠，全部跟住跑過去。
 
一開始就火花四濺。
 
假動作、突破、後仰。
 
熱咗身，阿俊如常踢甩拖鞋去場邊。
 
冇幾耐，雨落嚟。
 
其他人走去簷下避雨，但場中兩個人冇停。
 
地面愈嚟愈滑，
Stephen跌咗兩次。
 
佢望一望阿俊赤腳踩喺水泥地上，
一次都冇滑。
 
佢於是停低，坐喺地下，
除鞋。
 
昂貴嘅球鞋、濕透嘅襪，
一齊掟去場邊，
就喺阿俊對拖鞋隔離。
 
再企起身，腳踏實地。
 
比賽繼續。
 
三十分鐘後，兩個人一齊攤喺地上，
大口喘氣。
 
笑聲混住雨聲。
 
「嗰球好靚。」
「你啱啱嗰個 crossover 差啲過我。」
 
佢哋互相稱讚，
冇理輸贏。
 
行返去簷下，
Stephen低頭望住自己對赤腳。
 
「我諗我搵到最勁嘅籃球鞋喇。」
佢興奮咁講。
 
全場大笑。
 
佢睇一睇手錶。
「大鑊，過晒鐘食飯。」
 
佢跑前，伸出手。
 
阿俊同佢擊掌，
再扣手——
一個屬於籃球場嘅默契動作。
 
Stephen轉身跑走。
 
阿俊企喺原地，
望住佢背影消失喺雨入面。
身體入面，有股暖流慢慢散開。
 
嗰場比賽，佢輸咗。
 
但佢贏到咗一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