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早晨,今朝嘅新閒內容……」
「電腦千年蟲事件告一段落,全球各大小公私營機構,並冇出現事故,有人質疑千年蟲係無中生有……」
 
祥哥喺廁所行返出嚟,
一邊縛褲頭,一邊下意識望向張床。
 
果然,阿誠仲瞓得好淰,
完全不受電視聲影響。
 
祥哥呢個動作,日日如是——




佢行過去,幫個仔拉好張被。
 
但今日,祥哥冇即刻轉身走。
佢企喺隔離,認真望住個仔。
 
短短幾個月,佢好似變咗另一個人。
 
以前
嗰個皮膚白、無肉地、成日縮起膊頭嘅細路,
而家




膊頭横,手臂粗,小腿硬似石,
黑黑實實、粗粗壯壯、腳底起繭。
 
每晚同阿爸返屋企,
阿誠都係拖住對腳,喺走廊度慢慢磨返嚟,
好似行屍走肉。
 
沖五分鐘涼,連衫都唔著,拉起波褲就撻落床,即刻訓著。
早幾個禮拜,寒流襲港,一切如是。
只要佢落場,就一定係咁。




 
即係話,日日都係咁。
 
祥哥心入面有刺。
佢本來想保護個仔,唔想佢過呢種生活。
 
但佢失敗咗。
 
不過,喺嗰份歉疚入面,佢又忍唔住有啲開心。
 
至少,佢搵返個仔。
至少,佢而家真係喺度做老竇,唔再係一個只識出手嘅影子。
 
如果佢一生人,做啱過一件事——
可能就係呢件。




 
---
 
喺冬菇亭做,要能人所不能。
 
天未光就要收貨,落街市、去糧油舖,買米,買油,買罐頭。
樣樣都係用手,又抬又捧咁攞返檔口。
 
洗、切、斬、醃。
溝汁、煲茶、洗米、煮糖水。
 
阿誠跟住祥哥同伙記,邊行邊學,邊做邊頂。
 
中午開市,祥哥企喺佢後面教路,佢前面個火爐就冇停過。
下午收檔,搬晒所有嘢去俾洗碗阿姐。




五點開始,就係另一場戰爭——
斟茶、遞餸、執枱、找錢、有時仲要落手洗下碗。
 
直到十一點,終於可以收爐、洗地、收返晒摺枱摺凳入舖頭。
做完,啲伙記通常會圍埋,一人一支煙。
 
以前,阿誠最憎煙味。
而家,佢開始明。
 
呢種攰,係會想要一個出口。
一口煙,好似真係可以,呼走一啲嘢。
 
今晚,有伙記遞咗一支俾佢。
 
佢拎起火機,準備幫阿誠點——




 
祥哥伸手,一下攞走。
 
「我話要為你戒煙嘅。」
佢笑住講,「你唔可以自己偷食。」
 
阿誠想頂嘴,但冇。
佢知道,
阿爸啱。
 
呢幾個月,佢學識咗點做生意,
但學得更多嘅,係點樣做人。
佢終於明白,點解祥哥以前會係咁。
佢甚至覺得——
如果係自己,可能都會一樣。




 
而家,佢唔再係個,只係被照顧嘅人。
佢企喺阿爸身邊,見到佢點樣撐住呢個擋口,點樣默默為屋企付出血汗。
 
原來,
阿爸一直喺度。
 
只係佢以前
冇去望佢。
 
---
 
祥哥輕輕搖醒阿誠,話佢知要落去開檔。
 
平時,阿誠要輾轉反側幾分鐘,先坐得起身。
但今日,佢一下就彈起身。
 
祥哥一愣。
「有咩事?」
 
阿誠於是講咗噚晚,冬菇亭後面開片,
講起嗰兩個女仔,點樣救咗啲細路。
 
講到最後,佢入正題。
 
「阿爸……」
「點解……
我哋同後面檔口,隔離鄰舍,但係冇乜交住?」
「……咁問係因為……
我想識下……喺後面檔做嘢嗰個女仔。」
 
祥哥深吸一口氣。
眉頭,
慢慢皺起。
 
阿誠一睇就知。
 
果然,
原來唔係唔識,
而係所謂,有歷史遺留落嚟嘅問題。
 
阿誠心一沉。
 
如果係咁——係咪即係話,
佢同女神,冇乜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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