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邨仔嘅髮型,大概兩種。
 
一種係 MK look——
顏色可以係金銀銅鐵錫、紅橙黄綠青藍紫。
閒閒地要擺低幾嚿,
坐喺張櫈度幾粒鐘,
染、剪、吹、gel、噴,
最後行出嚟,
個樣會似啱啱拍完飛圖 MV。
 




另一種,就係莘莘學子look——
十分鐘搞掂,
價錢等同去一轉老麥開心樂園。
 
天氣轉暖,呢個晏晝,趁住喺冬菇亭落場,阿誠走去屋邨入面,阿爸去開嗰間飛髮鋪。
 
推門入去,就聞到一浸美源髪彩嘅味道,
風扇喀喀聲,牆上仲貼住
譚詠麟、張國榮、同梅豔芳嘅海報。
 




十分鐘後,行返出嚟,
頭髮每條一樣長短,可以去台灣當兵。
 
阿誠照照鏡,冇乜特別感覺,淨係覺得——要快啲返去開工。
 
行返冬菇亭,經過籃球場,
見到一眾人等,聚喺場邊。
 
「喂——班長,呢個咩頭呀?」
 




「好似中一新生喎。」
「可能似入册多啲。」
「扮純情呀你?」
「咁樣點溝女呀?」
 
笑畢,阿誠指住佢哋。
「妖!你哋又好得去邊?由細到大,未又係個個瘌痢頭。」
 
細強摸摸自己近乎光頭嘅腦殼。
「我而家返泥水班呀,放假仲要跟著老竇嗰班師傅開工,
成日周身沙塵,留長頭髮,做白髪魔女咩?」
 
阿俊拍一拍自己嘅 crew cut。
「NBA 啲球星都係咁剪㗎。如果可以,整個黑人頭仲正!。」
 




肥仔輝縮一縮:「我跟我阿媽剪㗎。」
 
眾人即刻爆笑。
「唔怪得成個小學雞咁樣啦!」
 
唯一冇出聲嘅係阿豪。
 
佢個頭明顯係有型有款,有彎有直,有厚有薄,
線條乾淨,又唔會太誇張。
 
「你個樣,似喺出面剪喎。」肥仔輝問。
 
阿豪得戚一笑。「宏仔剪嘅。」
 
眾人一愣。「吓?瑩瑩個細佬?」




 
「係呀。唔好睇佢人仔細細,佢除咗跳跳舞機勁,剪頭髮無師自通,真係好掂㗎!」
「連瑩瑩嗰把長髮,都係佢負責。」
講起瑩瑩,阿豪兩眼發青光。
 
「嘩——」
「咁即係話,你已經係人哋屋企,登堂入室啦?」
「見晒家長啦喎!」
「入埋房訓未先?」
 
「嗱嗱嗱——佢笑咗喎!」
「講甜故,講甜故!」
 
阿豪俾眾人用手指篤到後退兩步,笑到停唔到。
 




未己,阿誠突然敨咗啖大氣。
 
「即係咁……」
「講開瑩瑩,我想問樣嘢。」
 
佢提起,嗰晚冬菇亭後面打交嘅事,
講到宏仔點樣俾人圍,
又講到瑩瑩同另一個女仔,點樣出手救人。
 
「阿豪,你識瑩瑩一家。你知唔知……
另外嗰個女仔叫咩名?」
 
此話一出,氣氛驟變。
 
阿豪拎轉頭望住阿誠,




用手肘撞咗佢一下,露出一個
好陰險嘅笑容。
 
「𠵱?」
「你想溝人呀?」
 
下一秒,全場起烘。
 
「原來班長剪個咁嘅頭係為咗冧女!」
「乖仔look啲女好嗒糖㗎!」
「我哋一齊幫你哩?」
 
阿誠即刻面紅耳熱。佢擺擺手,安頓各人,
音量收細咗。
 
「唔係呀……」
「我……我只係想知佢叫咩名啫。」
 
「行第一步嘛。」
 
佢眼碌碌,望住大家,之後望住地下,冇再講落去。
 
因為佢心入面好清楚——
知道個名,只係起跑,
之後嗰幾步,
會一步比一步難。
 
尤其係,諗起嗰朝
祥哥嗰個表情。
 
阿誠望住籃球場,
夕陽落喺籃框上,個影拉得好長。
 
佢有種感覺——
要成事,
應該唔齋係話,人哋受唔受溝咁簡單。
 
———
 
星期日,早上八點。
 
「靚女,呢邊!」
阿玲打開收費區道閘,阿敏同瑩瑩就入咗嚟泳池。
 
呢個動作,佢最近每個星期日都做。
教佢咁做嘅,係佢老竇——余 sir。
 
余 sir 喺呢個泳池過咗大半世人,由救生員做到主管。
聽講後生嗰陣係游泳健將,拎過幾個獎,係度救個好多人,出晒名,
日日嚟游水啲叔伯兄弟行過泳池辦公室,都會乖乖叫聲「余 sir」。
 
阿玲遺傳咗阿爸啲基因,水性唔錯,中學就攞咗救生員牌,一路都有呢份兼職,
夠佢偶爾出去同朋友行下街,食下嘢,買下衫,聽下 CD。
 
冇耐,池邊。兩個女仔換好泳衣出嚟。
 
泳池今朝唔多人,亦冇女仔,所以佢哋一出現,
就自然吸睛,特別係阿叔同少男,仲有幾聲口哨。
 
阿敏好隨意咁大聲反擊,
「青頭仔,收皮啦!
要吹就今晚返屋企,睇四仔嗰時慢慢吹。」
 
吹口哨個男仔聽到,全身所有嘅頭,都當堂縮一縮。
 
咁啱,阿玲有人接班,由救生椅跳落嚟,對住阿敏笑,
「仲係咁好火喎!」
 
阿敏雙眼再向青頭仔射一射,之後嗌,
「喂,唔好游咁遠啦,傾計呀。」
 
瑩瑩游返嚟,攀上池邊坐低,腳浸喺水入面踢下踢下。
 
阿敏第一個嘆氣。「痴線,原來返工真係會攰到唔想講嘢。」
 
阿玲側頭望佢。「你先返咗幾耐呀?」
 
「一個月囉。」阿敏攤手,「日日對住啲客,『呢件有冇加細碼?』『可唔可以再平啲?』
我夜晚返到屋企,連𡁻啖飯都冇力。」
 
瑩瑩笑。「你以前唔係最鍾意鬧人㗎咩?」
 
「以前可以鬧同學,而家唔可以鬧客,唔同呀。」
阿敏搖頭,「而且鬧錯一句,俾人投訴,扣人工呀。」
 
阿玲轉向瑩瑩。「你呢?街市點呀?」
 
瑩瑩縮一縮膊。
「冇得話好唔好啦。」
「朝早四點幾起身,夜晚收檔就係真真正正嘅『腐女』。」
 
「咁辛苦?」阿敏瞪大眼。
 
「慣咗就唔覺。」瑩瑩笑一笑。「我阿媽而家好多嘢都交俾我,計錢、入貨、同隔籬檔吹水。」
 
「你唔諗住讀返書咩?」阿玲忍唔住問。
 
瑩瑩沉默咗一秒。
「以前有諗。」
「而家……檔口都要有人顧㗎嘛。宏仔話讀完書要去學飛髪,佢唔會接。」
 
「得我最奇怪。」阿玲忽然講。
 
阿敏即刻望住佢。「你讀書喎,有咩奇怪?」
 
「就係因為讀書。」阿玲苦笑。
「返到新學校,冇人識我。」
「啲同學一係就好有錢,一係就已經有自己班 friend。」
 
「你唔係最叻social㗎咩?」瑩瑩笑佢。
 
「以前啫。」
阿玲用腳拍下水。「而家放學,冇人等我一齊行返邨嚕。」
 
瑩瑩望下佢,眼神有啲彷彿。「所以你先搞呢個游水局?」
 
阿玲點頭。
「係呀!我驚有一日,大家喺屋邨撞到,都係點個頭算數。」
 
「喂,唔好咁悲情啦。」阿敏忽然笑。
「瑩瑩,聽聞你最近去幫拖喎?」
 
「啊,嗰晚……」瑩瑩先開口。
 
佢講返冬菇亭嗰件事,講到點樣發現宏仔遲返屋企,
點樣諗住去機竇拖佢走,又點樣撞到阿誠後面嗰檔個女仔。
 
「佢老竇係文哥,佢哋檔口一向同我阿媽買豆腐……
傾咗幾咀,就聽到後面有人叫救命。」
 
「我哋諗都冇諗就衝過去,跟住就見到宏仔同幾個朋友,俾班 MK 仔竇緊。」
 
「我知你一腳踢爆人哋個鼻囉!不過,聽講話你個friend……一啲都唔輸蝕?」
阿敏插嘴。
 
瑩瑩挑眉。「係,我都未見過……
佢搵張摺櫈扑濕佢之後,就一手拎起咗個死MK,好似拎棵菜咁。」
 
「嘻嘻,我都係因為咁先可以踢得咁準誠!
佢爆廠嗰下,真係有啲feel。」瑩瑩奸笑。
 
「不過,我返到屋企,洗咗成半粒鐘先洗得甩
積喺隻腳同拖鞋啲血。」
 
幾個女仔一齊大笑。
 
講到呢度,瑩瑩忽然望向泳池更衣室嗰邊。
 
一個女仔啱啱行入嚟。
 
瑩瑩揮手,大聲叫——
 
「阿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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