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第二十三章 | 準備出發
祥哥個檔口上面啲燈膽吊住一排排，隨風搖晃。
阿俊拎住個籃球，跑到拖鞋都差啲飛甩，衝到去張枱前面。
佢遠遠已經見到班人坐齊晒，一邊喘氣
一邊舉高手上個波。
「唔好意思遲大到！打多咗一場！」
講完就好自然咁拉張膠凳坐低。嗰波就放喺腳邊，除咗鞋，用腳板踏住。
今晚係陳sir同婉兒婚禮前一晚。成班人圍埋一齊，商討聽日作戰計劃。
突然，肥仔輝睄咗細強同阿俊一眼，手指喺胸前一指——
阿詩正由文哥個檔口行過嚟。
阿豪即刻推咗阿誠一下，露出個曖昧笑容。
阿誠低頭笑到傻仔咁，抹一抹手，就行過去接阿詩。
佢拖住阿詩隻手返嚟枱邊，正準備開口介紹——
「唔使介紹啦！」阿玲第一個笑出聲，「我哋識佢好耐啦。」
「係呀，」阿敏托住下巴，「游水都一齊游咗幾個月啦。仲知道你嗰嘢『每日一星』嘅冧女絶招𠻹！」
「恭喜晒喎！」瑩瑩望住阿誠，「搵到個女中豪傑。」之後就指住其他男仔，「你哋𠵱班廢柴，學下嘢啦！」
幾個女仔一齊偷笑。阿詩忍唔住，都對住阿誠暗笑咗一下。
「喂，班長！」阿俊對住阿誠奸笑，「你其實點樣『每日那星』阿詩嘅呢？」
「你就那星！人哋係每日『一星』——摺紙星，入面寫住啲含情默默、麻都肉晒嘅情書嗰啲星！」阿玲望一望阿俊，停咗一停，然後指住佢鬧。
阿豪亦都望一望阿俊同阿玲，然後指住瑩瑩，插嘴話：「哦！唔怪得你唔再叫我送豆腐去文哥嗰邊啦。」
阿詩笑笑，補挏多刀：「搬還搬，但啲豆腐水成日倒到成地都係，最後都係我執手尾。」
細強伸手摙住阿誠手瓜：「原來手瓜起晒𦟌，係因為日日搬豆腐。喂！記住練埋腰力喎！」然後就起身做個『霸王上弓』嘅姿勢。
阿敏即刻用手一嘢嘢扮落去細強個囉柚度，細強笑住坐返低。
「哈！哈！哈！哈！」成班男仔將阿諴推來推去。
阿誠笑到由面䏭墩紅到耳仔。
佢想反駁，又唔知講咩，因為追到阿詩真係好開心，只好繼續傻笑。
——
講完笑，大家開始傾正經嘢。
文哥同祥哥已經訂咗批海班、澳洲龍蝦、同埋加拿大象拔蚌。聽朝一早，成班人要幫手拆箱，將啲海鮮放入魚缸養住。
阿豪、阿俊同細強負責去街市同屋邨辦館頭攞貨，補齊肉、菜、罐頭同其他材料。
肥仔輝負責去佢阿媽做嘢嗰間麵包舖，攞阿師傅特別整嘅結婚蛋糕過嚟，放入祥哥個大雪櫃。
阿玲家姐係空姐，佢喺台灣搵咗啲回禮小禮物返嚟。
阿敏喺夜校讀時裝設計，佢親手做咗兩套衫畀婉兒。
佢亦都喺文具舖訂咗啲裝飾，要同阿玲、瑩瑩一齊去攞。
到下晝，成班人要去社區中心借枱櫈，喺冬菇亭外面搭個入口同接待位。
最後，阿俊話佢阿哥喺電影製作公司做，已經搵咗幾個師傅聽日嚟搭個小舞台同佈景板。
成個婚禮，所有嘢都係屋邨入面嘅人幫手，喺屋邨入面嘅舖頭買。
冇酒店水晶燈，但係有一串串掛起嘅燈膽，媲美聖誕燈飾。
冇紅地毯，只有水泥地，但喺有旁邊幾棵薑花樹嘅花香。
仲有，
冇豪門賓客，但喺有一班夾手夾腳嘅街坊。
——
正當大家差唔多講完，陳sir同婉兒都落咗嚟。
兩個人行入燈光下，成班人即刻起身。
「Miss Leung，恭喜你哋！」阿詩喺婉兒教嘅學校讀，佢都戥missy開心。
「多謝你哋啊。」婉兒笑得溫溫柔柔。
「真係幫咗我哋好大忙。」陳sir補充。
佢哋話，咁樣搞婚宴慳返好多錢，同時，雙方父母啲親戚朋友都會舒服啲——
因為唔喺去酒樓酒店，唔使硬住頭皮封大大封人情。
婉兒笑住講：「我都估唔到我爸媽會肯。仲以為嫁女佢哋一定要大排筵席。」
陳sir都笑：「我都好緊張，驚佢哋覺得我偷走佢個女。」
「百分百係我蝕底！」婉兒睄一睄陳sir，作出反擊。
阿誠都望一望阿詩，細聲講：「我都係咁諗。」
「妖——好撚肉麻呀！」成班人齊聲。
阿誠即刻舉手投降。
笑聲停咗之後，佢突然有啲唔好意思咁話：「我聽日都係做傳菜，但係隆重場合……唔知著咩衫好。我冇乜衫似樣，仲有對鞋，著返以前返學對舊黑鞋會唔會太唔尊重？」
陳sir撻下手：「冇所謂㗎！平時嚟冬菇亭著咩就著咩啦。」
婉兒笑：「請帖寫明冇dress code，街坊裝都無任歡迎。我哋仲諗住送客換返睡衣拖鞋添。」
「係呀！返屋企之後，咩嘢會方便啲……」陳sir奸笑。
婉兒搣住陳sir 一下。「喂，陳永傑！學生嚟㗎，你點做人哋阿sir㗎你！」
「儍啦Miss Leung，我哋係成年人嚟㗎啦！明嘅，明嘅！」眾人齊笑。
阿詩忍唔住望住阿誠：「雖然話冇dress code，但係佢平時喺冬菇亭，都係淨係著條波褲，衫冇著㗎喎。」
大家一齊望過去。
阿誠低頭望到自己光秃秃個上身，下面係波褲同紅黑人字拖，先發現自己真係從來冇留意過形象。
佢抓抓頭，笑到傻傻地：「我保證聽日晚宴一定著件衫。日頭做嘢嗰時……就唔敢講。」
又一輪笑聲。
——
陳sir望一望檔口牆上個鐘，再望向婉兒。
「差唔多吉時喇。」佢輕聲講。
婉兒點頭。
今晚要上頭。
成班人突然安靜咗少少。黄黄燈光下，油煙味同清潔劑味混埋一齊，遠處仲有人喺另一檔收檔。
陳sir同婉兒對望。
聽日之後，佢哋唔再只係人哋個仔、人哋個女。
佢哋會成為彼此嘅最重要嘅親人。
一齊去行，將來嘅每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