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第三十四章 | 事與願違
屋企無人，但係陳sir同婉兒都一齊迫埋喺厠所裏面。
「你遲咗幾耐？」陳sir當然緊張，但係知道佢唔可以表現出嚟，所以佢沉住語氣。事實上，佢亦都唔知婉兒其實個心點諗。
「成個月喇……我有同你講過㗎！」婉兒知道自己語氣唔好，但係佢真係同陳sir講過唔只一次。
打赤膊嘅陳sir知道又講錯嘢，決定無聲勝有聲。天氣唔算熱，不過佢一早已經汗流浹背。
四個眼球，目不轉睛。
一秒。
兩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兩個人共震咗一下。
兩劃。
可能係對佢哋人生最具影響力嘅兩劃。
婉兒對手喺到震，陳sir雙手立即將佢對手握緊喺掌心。
「會唔會太早？我覺得我未準備好。」婉兒把聲都有啲震。
「我哋兩個人一齊，就一定唔會。」陳sir 𠵱句，沉實而認真。佢為人師表咁耐，面對過唔少家長，總係覺得自己可以做得比佢哋好，而家，就係佢去証明自己理念嘅時間。
「我覺得我仲好似個細路女，點做人阿媽？」婉兒眼有淚光，但嘴角就微微摵起。
「你係學校唔係日日都做人阿媽咩？你已經好有經驗喇！」陳sir對住婉兒微笑。
「都係嘅。」婉兒個頭挨向牆，有點思緒。
「諗緊乜？」陳sir問，轉身跟婉兒同一方向。
「我哋都話叫做有啲心理準備，但係唔知瑩瑩佢點？」婉兒輕輕歎氣。
「佢嘅情況係比較麻煩……雖則，我哋都唔係萬事俱備，例如，我唔想到BB出世時都仲係得間房同張床，但係，要搬出去住，亦係一個難題。」陳sir耷低頭，有啲慨歎。
「我哋仲有時間，可以開始四圍睇下。買唔起，就租住先，我哋都喺屋邨大，唔駛住豪宅。」婉兒望住陳sir，撥下佢啲頭髮，眼神帶住一絲安慰。
轉個身，佢將陳sir緊緊抱住，然後，嘴對嘴，錫咗一啖。
陳sir笑一笑，雙手抱起婉兒，行返入房，放佢係床。
「唔知我過幾個月仲可以咁樣抱你呢？」陳sir 企喺床邊，笑住問。
「你要keep住抱，仲要去練大隻啲，唔係到時點抱BB？」婉兒雙手托住陳sir 塊面，拉佢埋自己到，嘴完一啖又一啖，冇耐，雙手向下一掃，陳sir條波褲就應聲落地。
「你有咗囉喎，仲嚟？你唔怕……」陳sir扒上床面對婉兒，有啲猶豫。
「啲雜誌話就算有咗都可以做，而且要keep住做，如果唔係啲死佬會出去攪三攪四。」婉兒轉身一推，陳sir就訓低喺床。
房門仍然打開，不過房內兩個人忙緊，冇人得閒理……
——
驗孕棒要交到瑩瑩手中，幾經波折。
瑩瑩唔想俾屋企人知，理所當然，但係要佢哋真係唔知，就要一眾姊妹出手。
棒棒超市藥房有售，大家都知，不過如果佢哋是但一個靚妹去買，個個都覺得有啲尷尬。
係瑩瑩同意下，阿詩就搵Miss Leung幫手。
「有咁嘅事？情況都幾撠手……」婉兒聽到，都一時唔識應對。「不過，無論如何，首先要知道身體狀況，再考慮下一步。」
之後，就同阿詩落樓下買咗兩支驗孕棒，一支交俾阿詩，一支準備自己用。
阿詩見到婉兒自己都買咗支，不禁要八掛一下。「Miss Leung你同陳Sir係唔係都……」
「唔知㗎！如果係，一定會話俾你哋知。」婉兒微笑回應，自己個心其實都好忐忑。「你快啲攞去俾瑩瑩。」
「唔！」阿詩都對婉兒微笑，然後就轉身跑去街市搵瑩瑩。
不過，佢當然唔可以眾目睽睽咁交棒俾瑩瑩，因為娟姐多數都喺檔。
所以，阿玲同阿敏一早就係街市門口等緊佢。
阿詩交棒俾阿敏，跟住就同阿玲一齊行去豆腐檔，阿敏就留守街市門口。大家嘅目標，係帶瑩瑩離開檔口。
「咦，阿詩，唔駛睇檔咩？」娟姐奇怪阿詩點解晏晝都落嚟。
「哦，今朝突然有客話今晚要擺兩圍齋菜，所以要落嚟執啲料。」一個無傷大雅嘅大話，況且阿誠都真係想研究下整齋。
亦是娟姐就帶佢行入後舖睇材料，起行時阿詩即刻同阿玲打個眼色。
「阿娟姐，我都可唔可借瑩瑩一陣啊！阿敏喺屋企想搬啲傢俬，瑩瑩夠大力。」阿玲除即大嗌。
「好，瑩瑩叫宏仔睇住檔口！」娟姐中氣十足。
宏仔本來係舖後晾起腳瞌眼瞓，而家無可奈何地要起身，拖鞋都冇著返就行出嚟。
一見宏仔，阿玲就一手拖住瑩瑩走。
宏仔目送兩人，走向街市門口，視線就跟住見到阿敏企係度等。
佢心入面，就覺得有啲古怪。
——
一劃。
「咁嗰劃叫做喺左邊定右邊？」阿敏問。
「我諗咁算係左邊。」阿玲係咁覺得嘅。
「咁我係唔係大步檻過？」瑩瑩放下心頭大石，成個人攤係地下，但係𢲡住支棒棒隻手仲有啲震。
「我相信係！」阿敏其實唔肯定，不過咁嘅時刻，應該要先令瑩瑩心安。
「不過，咁耐冇嚟，始終都係一個問題……」瑩瑩都知，唔係咁就咩事都冇。
「不如我同你落樓下睇下醫生。」阿玲自薦。
「咁都好，你平時睇開邊個？」阿敏問瑩瑩。
「李立仁。不過，我其實係唔係唔應該睇返佢？我驚佢會話俾我阿媽知。」瑩瑩有啲擔心。
「咁不如去睇我阿媽睇開嗰個黃學林啦，佢好好人。」阿敏提議。
「都成三點幾，你哋快啲行啦，啲醫生好早閂門㗎！」阿玲邊講邊推佢哋出門口，自己亦都著返拖鞋送佢哋去搭𨋢。
「有咩事即刻打俾我。」阿玲喺閂𨋢門前最後一句。
𨋢裏面冇人，但係浸尿餲味就好似犀利咗。
「其實……最近發生咁多事，你想唔想傾下偈？」阿敏細細聲試探一下。
瑩瑩遞起右腳，腳尖一下一下掂落拖鞋到。
眉頭皺，冇出聲。
部𨋢到地下，阿敏帶路，瑩瑩跟住出。兩個人一路行，沿途都只係得兩對拖鞋嘅唦唦聲。
喺醫務所等咗半個鐘，姑娘就叫瑩瑩入房。
幾分鐘後，黃醫生由另一間房出嚟，見到阿敏，停低。
「你去咗驗未？」黃醫生明顯地認得阿敏。
但係對於阿敏，個問題就嚟得好突然。「仲未……我……聽日去。」
「叫化驗所直接將結果fax俾我。」黃醫生對阿敏點點頭，開門入瑩瑩間房。
十分鐘後，瑩瑩行返出嚟，手中多咗一盒嘢。
「醫生話，飲多啲水，過兩日，再驗多次。」瑩瑩將手上嘅驗孕棒，交俾阿敏。「到時又要麻煩你哋。」
「冇問題，放心交俾我哋。」阿敏起身，接住個盒。「我幫你俾錢先。」阿敏亦知道，𠵱兩日，要陪住佢。
「記住提我返上樓要攞返錢俾你。」瑩瑩苦笑，轉身行出醫務所。
阿敏俾完錢，一出門口，就見瑩瑩㧵咗喺地下。
「阿敏，我嘅事，你哋有冇話俾你哋啲仔知？」佢語氣平淡，但阿敏聽得出，瑩瑩只喺扮冷靜。
「梗係冇！」阿敏有啲㷫，但係都同瑩瑩一齊㧵低。「我哋雖然係一班八婆，但係一定唔會講自己姊妹啲嘢俾人知，特別係班死仔。」
「多謝你哋。」瑩瑩歎一口氣。「我想自己話俾阿豪知。」
「其實……你唔講，佢唔知，又有咩問題。」阿敏有點愣然，亦唔係好明。
「如果我唔講，而佢喺第二個人把口度聽到，我哋就玩完。」瑩瑩把聲開始震。「我唔想……我唔可以，冇咗阿豪……」
眼淚，終於湧出。
——
阿豪覺得要同宏仔密斟，最好係去機竇。
最近幾晚，瑩瑩冇同佢傾電話，阿豪一早就估到點解，亦冇勉強佢。不過，阿豪覺得，搵個瑩瑩身邊嘅人問清問楚，件事就更加明確。
𠵱方面，宏仔係最佳選擇。
問題係，佢要同宏仔講得幾白。
今晚落雨，阿豪知道，宏仔會照嚟，但係瑩瑩就唔會嚟搵細佬。
阿豪懒得帶遮，諗住衝過天橋就到，點知，衝到入機𥩐，頭髮、衫、波褲，已經通通滴緊水。
「嘩！你睇門口嗰個扑街，濕撚到呢……」宏仔正準備開局，但係個friend推一推佢，叫佢望下。
見到阿豪，宏仔眼神一變。「係，𠵱個真係一個扑街！」佢回個friend，跟住就行去門口。
「我想搵你好耐。」宏仔轉眼間就企係阿豪面前。
上次被人竇完之後，宏仔洗心革面，要自己以後都唔可以俾人恰。佢開始去健身，亦叫家姐教佢空手道，加埋正值發育期，此刻喺阿豪前面，佢就好似一個巨人。
「出去傾！」𠵱度佢主場，宏仔好自然咁發號司令。
阿豪剛剛衝入嚟，魂魄未定，已經俾宏仔一嘢扚咗出街邊。
「喂！細路！你攪乜撚嘢啊你！」阿豪即刻撻着，雙手捉住宏仔。
「我問你同我家姐最近攪乜撚嘢就真！」宏仔一手推開阿豪，阿豪冇諗過自己會跌落地。
成身濕晒嘅佢，企返起身，甩咗拖鞋都唔埋，就飛身撲向宏仔。
「我𨳒你老母！今日就打撚鑊甘嘅你歎！」阿豪用𢿫個人嘅氣力，撞低宏仔落地，右拳隨即揮出，不過宏仔左手順勢一掃，阿豪亦馬上背脊落地。
「你老母個臭閪！你今日先大撚鑊！」宏仔左㬹向住阿豪個胸骨一嘢鋤落去。
阿豪痛到真係入心入肺，都唔知啲胸骨有冇碎裂。
「頂你個肺！真係打！細路，你唔好怪我！」佢即刻碌開兩個身位，一見宏仔都跟住碌埋嚟，就立即用右手撐起自己，左手舉高，然後應地心吸力一下砌落宏仔個後尾枕。
宏仔塊面就咁一下落地，令佢覺得個鼻有啲嘢流出嚟。夜晚嘅街燈係地下嘅雨水反映，加埋個頭仲醟醟哋，佢睇唔到流出嚟嘅嘢，係咩嘢顏色。
「呀！」宏仔大叫。「我要幫家姐打𨳊死你！」之後彎住腰用個頭衝埋阿豪到，阿豪冇宏仔咁夠斤兩，就再次被撞跌。
兩個人就係咁繼續喺地下碌嚟碌去，互相角力，水花四濺。
眼角之間，佢哋見到好多拖鞋，原來成間機舖啲人，都出咗嚟睇熱鬧。
宏仔同佢家姐一樣，真係好大力，佢一攬住阿豪唔放，阿豪就真係喐都唔喐得，但係，因為有觀眾，阿豪點都唔輸得，所以出𧗊九牛二虎之力，雙手爭脫，然後喺宏仔腰間擳咗佢幾下。
冇諗過，宏仔竟然會怕擳！
佢一鬆手，阿豪即刻企返起身，宏仔都係。
兩個人，氣呵氣喘，手要捊住牆，但眼神仍然對峙，冇留意觀眾之間，有啲動静。
突然之間，佢哋同時感覺到有隻手係後面捉住自己件衫，好大力咁拉將自己向後扯。
宏仔知道隻手唔係阿豪嘅，但係佢唔埋，只係乘勢彎腰，雙手向前，身體向後，嚟個金蟬脫殼，扯住件衫嘅人，隻手只係得返件衫。
而阿豪嗰邊，情況相若，不過係因為阿豪件衫本來已經著咗幾年，一早就磨到薄晒，加埋濕到淰一淰，隻手一扯就即刻四分五裂。
雨水直接打落宏仔同阿豪兩個此起彼落嘅胸腔，佢哋停低手，一齊望向後面，睇下邊個破壞佢哋未完成嘅好事……
——
雨細咗，但係籃球場仲係一塘水。場邊大光燈仲著緊，地下喺強光嘅反映之下，有啲刺眼。
阿豪係第一次單拖喺𠵱度同人講數。老實講，佢都算半個讀書人，屋邨仔講數一向唔係佢強項，以前打波打到要開拖，佢多數交俾阿俊同細強處理。
此時此刻，阿豪留意到自己——打住赤膊，條波褲濕水重到就嚟跌，對拖鞋打交嗰時條帶斷咗——完全唔係講數嘅裝束，個心難免有啲寒。
何況今次，同佢講數嘅，唔只一個人。
頭先係機𥩐……
「你係邊撚個？」宏仔同阿豪兩個，眼眉毛滴住水，不約而同一齊問。
「我會答你哋，不過唔係喺𠵱度。」不速之客雙手將兩件衫，一嘢掉返俾佢哋。
「你哋唔好諗著同我開拖，我空手道黑帶，唔想傷人。」佢加多一句。
就係咁，三個人，行返入邨，嚟到籃球場。
沿途冇人擔遮，而家個個都由頭濕到落腳。
「我叫阿文。」佢唔單只高大過另外兩男仔，一對手瓜亦粗過佢哋嘅大脾。「我係瑩瑩嘅師兄。」
「我認得你。我去接瑩瑩空手道放學，見過你幾次。」阿豪見阿文語氣平和，加上明知自己完全唔夠班，都降低聲線。
「我都見過你，家姐有時夜晚嚟接我，你同佢一齊。」宏仔加入。
阿豪當堂打咗個冷震。佢眼望宏仔，手指阿文：「佢……同你家姐一齊？」
「係，之前一輪都係。」宏仔對阿豪輕佻一笑。
「不過我都知，家姐最近同你個撚樣行返埋一齊。」宏仔繼續，語氣開始激動。「但係到上個禮拜，我開始見佢心神恍惚，粒聲唔出，收檔返屋企就自己爬上床閂埋簾，亦冇再同你傾電話。」
「早兩日，我係檔口見到家姐同班姊妹鬼鬼祟祟咁走咗去，我就知一定係單大鑊嘢。」宏仔一嘢指住阿豪。「你個臭閪而家話我知，你對我家姐做過啲咩事！」
「我……我同你家姐……」喺兩個都比佢打得嘅人面前，阿豪真係有啲怯，把聲同對腳都震震地。不過，做過嘅嘢係要認，好過講大話，如果之後先俾人發現，仲大鑊。
「係我同你家姐。」阿文開聲。
正想開口嘅阿豪一面驚訝，個口都合唔埋。
「你話乜話？」佢把聲完全冇力。
「我哋……有嚟過。」阿文都唔敢面對阿豪同宏仔。
「幾時？」阿豪望住阿文，佢拳頭緊握，但係知道此時此地，最要打嘅，係自己。
「佢攞黑帶嗰日，幾個禮拜前。」阿文從實招供，佢都唔知瑩瑩細佬會點諗，但係事實終歸係事實。
「我都想知，佢係唔係……」阿文抬頭望住宏仔。「我對你家姐係認真嘅！你同佢講，一切事情，我一定負責，我想佢回心轉意。」
「我唔知，家姐冇提。」宏仔一直以為係阿豪攪出事，而家由另一個，自己完全唔識嘅人認頭，佢都唔知應該俾咩反應好。
「佢攞黑帶嗰日，係星期幾？」阿豪垂低頭，眼神鬆散，但聲線期待。
「星期二。」阿文莫名其妙。「咁又點？」
阿豪一聽到，腳就軟晒，成個人坐咗落笪地到，水花濺起。
同一個星期二。
原來嗰日——佢以為自己執到寶嗰日——其實係執二攤。
點解佢而家至知。或者，係唔係唔知好過知！
事情係，佢唔覺得自己好介意。
佢只係唔明，佢對瑩瑩一心一意，究竟係做錯過啲乜嘢嘢，得到咁嘅報應。
「我都話你戴住綠帽都唔知……」宏仔再插多一句。不過，佢其實都同情阿豪，畢竟，阿豪睇嚟係受害人。
佢轉頭，見到阿豪成個人打側訓喺籃球場嘅積水上，時笑時喊，完全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