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唔藍雲唔白,不過好鬼曬。
 
香港夏天, 就係咁。
 
天空永遠有層灰灰白白嘅霧, 空氣又熱又濕,無論乜嘢衫,一行出街,就成身黐立立。
 
下午氣溫三十五, 正常人只會想匿入冷氣商場, 或者茶餐廳最入面嗰張枱。
 
不過,佢哋三個今日坐係東灣籃球場。
 




「喂,真係辣得好撚正!」肥仔輝一邊講, 一邊將最後一粒魚蛋塞入口。
 
紙袋入面仲有燒賣,出面個膠袋就俾啲辣汁浸到白裏透紅。
 
肥仔輝連袋角都唔放過, 伸條脷去舔。
 
「你條肥撚,係咪想連個紙袋都食埋?」細強忍唔住笑。
 
「唔好浪費嘛。」肥仔輝仲舔緊嘴角,答得含含糊糊。「再講,你𠵱家未又係肥撚一個!」
 




細強不禁低頭望下自己個肚。的確,肚臍附近已經脹起唔少,佢忍唔住拍咗兩下。「唉!我以前明明有腹肌。」
 
肥仔輝望一望。「唔緊要啦!至少你仲睇到自己個肚臍,我一坐低,佢已經唔見咗。」
 
一陣笑聲。
 
細強再抬起手摸下膊頭。
 
「曬傷呀?」阿俊望咗一眼。
 




「少少。」細強皺眉。「以前黑到好似做地盤,但係𠵱家日日開工都唔見光,白到同阿敏差唔多。」
 
「白就白。」肥仔輝即刻大笑。「不過唔係中環白領文員仔囉!」
 
「白你老母!」細強起手回敬,兩個人推嚟推去,個魚蛋袋跌咗阿俊隻拖鞋隔離。
 
不過阿俊冇理,佢視線一直向前。
 
六個男仔,個樣似讀初中,三打三。
 
個波,一睇就知冇牌子,多數係文具舖買嗰種。
波衫,就係佢哋深啡色嘅皮膚,加埋一條水陸兩棲嘅薄波褲。
場地,啲水泥曬到龜裂,就算著住拖鞋, 腳板都會覺得辣。
 
不過,佢哋完全冇理。




 
所有人,打赤腳,喺熱到可以煎蛋嘅地面上狂奔。
 
「有!有!依邊!依邊!」
「睇後!有鬼!」
「盵住佢!盵住佢!」
 
嘴唇乾到裂,把聲嗌到沙,但係冇一個停手。
 
阿俊已經好耐冇真正打過波。
 
想打,但冇時間。佢一星期做足六日,有時七日。
 
返工,放工,訓覺,返工,死慳死抵,只係為咗嗰個連班老死都仲未知嘅計劃——去美國,離開香港,離開屋邨。
 




但呢一刻,佢完全被場中嘅佢哋攝住。
 
每個人,有動作,有眼神,有heart,好似呢場係全港校際總決賽。
 
身體推撞,汗水飛濺,個個跳起嗰下, 都高到好似可以入樽。所有都人飛身救波,跌低就即刻彈返起身,皮膚擦損流埋血都唔理。
 
阿俊睇到手都痕。
 
「不如我哋都……」佢心入面閃過呢個念頭。
 
但下一秒,佢望下自己傷痕纍纍嘅雙手,再望下隔離嗰兩條友,發現原來——青春已經跑在前面, 而佢哋就企喺後面……
 
「嘩!」細強搖頭。「班細路真係搵命搏。」
 
三個人,都有種奇怪嘅感覺。




 
以前, 自己係場中主角,而家,好似睇係度電視——
你可以好投入,可以大叫,可以評論,
但係,畫面入面嗰個,唔再係你。
 
而家嘅佢哋,只係坐喺場邊,繼續暴晒。
 
等。
 
等嗰一番「大家唔好插手」嘅對話,
 
開始,
 
同完結。
 




——
 
「阿姐姐,你嗰十二條攪掂喇!」
 
個日本男人由舖頭入面嗌出嚟, 佢一口流利廣東話, 連口音都有啲似本地漁民。
 
「你做乜買咁多?我覺得我已經焗到熟咗,唔駛再食。」阿玲攤喺長櫈上, 成個人好似融化咗。
 
阿詩係人地準備收檔先嚟落個大order, 攪到老闆要再開粉開爐整兩批,結果幾個女仔足足等咗半個鐘。
 
「你哋平時坐冷氣課室,入冷氣商場,係難頂啲㗎喇!」阿詩一邊幫老闆用紙袋裝鯛魚燒, 一邊笑佢。「我就日日喺冬菇亭蒸桑拿,慣晒啦!」
 
阿敏即刻舉手投降。「認輸認輸,我依家終於明白點解阿誠成日都打大赤肋喇!」
 
阿詩望一望天。「其實瑩瑩先最捱得熱,街市最癲,得把風扇,夏天熱過冬菇亭。」
 
講到瑩瑩, 氣氛又靜咗少少。
 
如果唔係瑩瑩件事,相信眾人已經係海灘衝咗落水,或者係浮台上上落落,推嚟推去。
 
不過,而家大家都冇乜心情玩。佢哋坐喺度, 好似一班等緊和平談判結果嘅難民——談判冇佢哋份,但係結果就會影響晒所有人。
 
一接到新鮮出壚嘅鯛魚燒,阿敏就一啖咬落去, 差啲要𦧲。
 
「都話咗好熱㗎啦,儍婆!」阿詩笑到瞇埋眼。
 
「你點識嚟𠵱度㗎?」阿玲問,條魚只係喺手佢都覺得熱。
 
「阿誠話一定要嚟。」阿詩都嘗試食,不過真係好熱。
 
「佢識個㗎佬嘅咩?」阿敏有啲意外。
 
「唔係。」阿詩搖頭。「有個熟客係長洲人,佢同阿誠講,話以前放學日日嚟食,都唔知係正嘢,直到佢前排去完日本返嚟,至發現呢度啲同日本食嗰啲一模一樣,所以阿誠話一定要試。」
 
講完,三個女仔覺得手上嗰條魚仔餅,突然變得矜貴咗。
 
阿玲邊食邊問:「咁阿誠今晚嚟唔嚟?」
 
阿詩都咬一啖。「應該唔得。星期六日檔口最忙,而且最後一班船係一點半,佢收得𠯦檔都未必趕得𠯦去中環上船。況且,嚟到都成兩點幾三點,搵嚟攪。」
 
阿敏露出奸笑。「嘩,留低老公一個人喺屋企,好危險喎!希望今晚冇狐狸精訓你哋張床!」
 
阿詩眯起眼,斜射阿敏。「你係咪想死?」跟住就一手搶走阿敏個鯛魚燒。
 
「妖——!」阿敏即刻彈起身。「我咬過㗎!還返俾我呀!」
 
阿敏搶返自己個鯛魚燒,仲搶埋阿詩嗰個,兩個女仔喺舖頭出面空地追追逐逐,阿玲見高興,都加入。
 
「俾返我呀!」
「追到先算!」
「我幫你搶!」
 
追逐中,阿敏向後一退, 突然腳底一實。
 
「咦?咩嚟?」
 
自己隻拖鞋, 正正踩住另一個女仔嘅白色Vans帆布鞋。
 
鞋面上, 清清楚楚印上咗SP拖鞋個底,灰色,喺對乾淨到反晒光嘅白鞋上面,份外明顯。
 
「大鑊……」阿敏即刻縮腳。「對唔住,對唔住,對唔住!」佢即刻學日本人九十度鞠躬。
 
着住淡粉紅色夏天連身裙嘅女仔先愣咗一愣, 然後好優雅咁笑咗笑。
 
「唔緊要啦。」聲線好溫柔。
 
但阿敏完全唔接受。「點會唔緊要呀!我踩污糟咗你對貴鞋!死啦,呢啲鞋好難洗返咁白㗎。」
 
佢攪到個女仔勁唔好意思,「真係唔緊要㗎。」
 
「不如我幫你畫啲嘢上去,遮住佢啦。」阿敏靈機一觸。
 
「畫啲嘢?」女仔對眼突然發光。「其實……我買呢對鞋嗰陣,本身都想自己畫啲花紋上去。」
 
阿敏即刻抬頭。「真㗎?你想畫咩?」
 
兩個人好似突然進入咗另一個世界。
 
「我鍾意daisy。」
「我覺得櫻花好啲,襯你條裙係粉紅色。或者用淡紫色線條再用黑色抅啲白花,應該會好夾。」
「唔,都應該幾靚。」
「喺鞋側面加啲漸變色㖭?」
「用啲pastel色。」
「再加少少珍珠色點點。」
 
阿詩同阿玲,變成純觀眾。連個女仔自己嗰班朋友, 拎住啲鯛魚燒都唔食, 只係企喺隔離,睇住佢哋,交頭接耳。
 
「阿敏又進入設計師mode喇。」阿玲細聲講。
 
「係,完全停唔到。」阿詩點頭。
 
十分鐘後, 兩個人達成共識。
 
「得!」阿敏拍一拍手。「我有布藝筆,今晚我幫你畫,你住係邊?」
 
「我哋只係嚟玩,住渡假屋。」女仔跟住就講咗個屋苑名。
 
阿敏即刻睜大眼。「吓?我哋都係嚟玩,都係住嗰度喎!」
 
「真係?」女仔笑得好開心。「咁真係好有緣,我以為已經冇人會再㨂喺嗰到住。」
 
「我哋都係迫不得已先住嗰度啫。」阿敏都縮一縮膊。
 
——
 
今朝一落船,迎面就見到一排渡假屋攤檔。
 
「仲有冇房呀?」
「幾位?」
「八至十個倒。」
 
老闆娘由頭到腳打量。「有就有,不過會貴啲囉……𠵱間啦!望住海㗎!」
 
「嘩,正喎!」阿玲有啲興奮。
 
「嗱,邁亞美13座,樓上樓下連天台,一晚千二啦。」
 
全場靜咗半秒。
 
阿敏第一個有反應。「即喺……東堤?」
 
細強即刻變樣。「嗰個……東堤?」
 
肥仔輝都吞一吞口水。「《夜半三點鐘》嗰個?」
 
阿詩怒睥佢。「死肥仔,你咪嚇人啦!」但其實,佢自己都有啲心寒。
 
阿俊行前, 淡淡咁講:「妖!我哋人又多又咁嘈,有鬼都俾我哋嚇走啦。」
 
「又係喎!」阿玲拍手附和。「我哋都冇諗住訓㗎啦!」
 
無得㨂之下,大家都只好應承。
 
「𨳒你,熱死人咩!喂,點開冷氣呀!」肥仔輝一入屋就除鞋除衫,其他男仔都跟。
 
冇耐,冷氣開𥁞,但個天花、牆身、地板,不斷吸熱,間屋依然好似個火爐。
 
「我頂唔順!」阿玲第一個開口,同時向阿詩阿敏打個眼色。「不如出去行下吹下風。」
 
「好呀!」阿詩秒懂。「我哋去買涷嘢飲。」
 
「我陪你……」阿敏加入。「仲有睇下今晚食乜餸。」之後用腳指篤咗細強一下。
 
細強收到,就拍一拍肥仔輝。「咁我哋去買冰同炭。」
 
肥仔輝仲未想郁,但係就一嘢俾阿俊扚起身。「行啦!去買嘢今晚玩冰火呀,青頭仔!」佢亦同時轉頭望入房。
 
阿豪繼續坐喺距離瑩瑩最遠嘅窗邊,佢由入屋到而家冇郁過,冇回頭,亦冇出聲。
 
幾分鐘後,間屋空晒,剩低兩個人。
 
瑩瑩坐係廳,門口有佢同阿豪嘅兩對拖鞋——一個佢曾經日日都見,但係已經好耐冇見嘅影象。
 
計劃好嘅事,嚟到𠵱一刻,要付諸實行。
 
佢深深吸一口氣,起身行上天台。
 
天台圍欄好焫手,但瑩瑩仍然用雙手扶住,令自己冷靜啲。
 
隔咗五分鐘,樓梯傳嚟拖鞋聲,瑩瑩感覺到自己手心有啲汗。
 
阿豪冇行出天台,只係企喺樓梯口。
 
兩人對望三四秒,阿豪視線又跌返落地下,雖然佢只係行咗幾級樓梯,佢已經覺得好攰,攰到連企直都辛苦。
 
「多謝你嚟。」瑩瑩細聲講。
 
阿豪冇應,但亦冇走。
 
「我以為,我哋永遠都唔會再講嘢。」瑩瑩微微一笑,望住個海。
 
「我想你知道……係我傷害咗你,你冇做錯任何嘢。」
「錯嘅係我。」
 
阿豪都冇回應,繼續耷低頭,企係天台門口。
 
「錯在我自己冇腦。」
「錯在我自己貪心。」
「錯在我自己以為有幾分姿色,就可以為所欲為。」
「我同阿文,係行埋過。嗰陣時,我埋怨你,個人幼稚,仲係個細路,而我,就已經大個,可以有自己嘅思想,行自己想行嘅路。」
「佢好尊重我。係佢身邊,我覺得,我係佢伴侶,唔係俾佢拖住四圍晒命嘅一條女。我覺得,我哋喺兩個大人,可以堂堂正正拍拖,唔會俾人話,中學生點解去談戀愛。」
「所以,我同佢……做咗大人做嘅事。」
 
阿豪兩眼緊合。
 
「不過, 一做完,我就知,我做錯事。」
 
瑩瑩再深深吸一口氣。
 
「我同佢,肉體上面喺到交合,但係,心靈上面我乜都感受唔到。」
「我同佢一路做,我就一路諗住你。」
「我諗緊,我點解我哋一路都冇做過,點解佢會想同我做,你唔想。」
「到佢完事,大聲一嗌,我就突然醒覺。」
「原來,我冇感覺,係因為我一早張個心交咗俾你。」
「原來,你冇同我做,係因為你冇將我當喺一條拖住晒命嘅女。」
「原來,我想同我做嗰個,係你。」
 
「所以,嗰晚喺山邊見到你,我就採取主動。」
「我事後,好滿足,滿足過我同阿文千百倍,我真係冇講大話。」
「我同你,係心靈同身體嘅交合。𠵱樣嘢,阿文俾唔到我。」
「當然,之後,我好快就知道,自己踏咗落去一個無底深潭到,冇人會救到我。𠵱個,又係另一件事。」
 
「我知,𠵱啲咁嘅說話,一般都係啲出咗去攪三攪四嘢嘅男仔,之後用嚟氹返自己條女用嘅,但係,我希望,你相信。」
 
瑩瑩停低,望住阿豪。
 
「多謝你俾我講完我想講嘅嘢,你而家……應該喺時候同我分手。」
 
「成件事係我自己攞嚟賤,罪有應得。」瑩瑩忍住唔喊。
 
天台静低落嚟,只有風聲、海浪聲、同下面沙灘嘅人聲。
 
阿豪抬起頭。
 
「阿文有冇聽過你啱啱嗰番說話?」
 
「點解?」瑩瑩搖頭,眼淚再忍唔住。「你仲關心佢做咩?佢同你爭女,仲攞走你條女隻豬!你唔嬲佢嘅咩?」
 
阿豪語氣依然好平靜。
 
「因為佢都係一個受害人。」
 
瑩瑩怔住,慢慢點頭。佢冇諗過,佢哋兩個之間,真正成熟懂事嗰個,其實係阿豪。
 
阿豪忽然笑咗笑——好淡,但真心。
 
佢終於由門口踏入天台,將手伸入波褲袋,拎出一樣嘢。
 
係佢哋撕開咗嗰張合照。
 
阿豪將有自己個樣嗰半,遞俾瑩瑩。
 
自己手上,就留住有瑩瑩個樣嗰半。
 
「你攞住我嗰半。」阿豪望住手上嗰半相。「你就知道另一半喺我嗰度。」
 
「你亦都知道……」佢抬起頭,直視瑩瑩。
 
「冇咗另一半,呢張相永遠都唔會完整。」
 
——
 
炭火,終於熄滅。
 
一縷白煙,慢慢飄上夜空。海風一吹,就散落喺鹹鹹嘅空氣入面。
 
天台上,四男四女,個個都食到郁唔到,喺真正嘅燒烤後遺症。
 
阿玲阿俊兩個頭疊埋一齊,兩個人眼都睜唔開,靜靜聽住海浪聲。
 
另一邊,阿敏成個人攤咗喺細強大髀。「唔好郁……好飽……俾我訓陣……」
 
細強笑住望佢一眼。「你頭先唔係話仲食得落咩?」一邊講,一邊仲拎起最後一隻雞翼。「你唔食我食。」
 
阿詩坐喺另一邊,雖然肚入面塞滿炭燒棉花糖,但係雙手冇停過。
 
「好心你哋食完啲碟同义就唔好亂掟啦。」佢一邊執紙碟,一邊將膠叉、竹籤分類。
 
「喂,老闆娘!」肥仔輝笑住望佢。「執少陣啦!你放緊假㗎!」
 
近海嗰邊,瑩瑩合埋眼,依偎喺阿豪懷內。阿豪冇講嘢,一隻手攬住佢,另一隻手就慢慢掃住佢把頭髮。
 
佢忽然覺得,自己今日大個咗。
 
以前,過一日得一日——返學,放學,打波,溫書,冇諗過以後。但今晚,佢要開始諗,諗將來,諗學業,諗工作,諗點樣照顧身邊呢個女仔。
 
突然,電話響。
 
阿敏嚇到彈起身。
 
「喂?啊!係你呀!」把聲即刻變得精神晒。「我依家落嚟!」
 
佢拉住細強隻手。
 
「行啦!」
「去邊呀?」
「樓下。」
「做乜?」
「畫鞋呀!」
「吓?咩鞋呀?」
 
細強一臉莫名奇妙。
 
兩個人落樓梯,阿敏將下晝踩污糟人哋隻白鞋單嘢講一次。
 
細強一路聽,一路皺眉。「你又上身呀?你都係同嗰個阿鄧生傾過兩次謁,唔好以為自己真係做咗designer喎!」
 
「Fashion 𠵱家嘢你識個屁咩!睇下你,你而家仲著緊件中學運動會件社Tee,仲要個肚腩突晒出嚟!」
 
「𠵱啲叫做古著。」
 
「收皮啦你,等陣見到人哋,你講少兩句,唔好失禮我。」
「我有咩失禮?」
「你個做型,企喺度已經夠失禮。」
「喂!我開工著住條睡褲㖭啦!我係屋邨仔,有咩失禮你呀,屋邨妹!」
 
兩個人一路鬥嘴,一路行出幢樓後巷。
 
細強望都冇望,就跳落最後一級樓梯,突然覺得踩到啲嘢。
 
「咦?」
 
低頭一望,心口即刻一沉。
 
自己隻拖鞋,正正踩住一隻雪白色帆布鞋,鞋面,清清楚楚留低咗一個灰色拖鞋印。
 
而隔離隻鞋,竟然亦都有另一隻拖鞋印。
 
「對唔住……」細強抬起頭。
 
四目交投。
 
「……係你?」兩個人同時發聲。
 
阿敏同樣目定口呆。
 
「等等,阿晴……你哋識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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