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情人: 第二章——兄弟

第二章——兄弟（第一節）

2018年。尖沙咀，漆咸圍。

酒吧嘅黑色木門喺Leon同化骨龍身後閂上。巷仔嘅冷風迎面吹嚟，帶住一股好淡嘅垃圾味同埋附近餐廳嘅油煙味。門框上面嘅紅燈籠仍然搖晃住微弱嘅光芒，照住巷仔地面嘅水窪，倒映住兩個人嘅身影——一個筆直從容，一個踉蹌彎曲。

Leon伸出右手，輕鬆咁扯開化骨龍背後嘅麻繩。繩結應聲鬆開，跌落喺地面嘅水窪上面，濺起幾滴水花。化骨龍活動咗一下被反綁咗好耐嘅手腕，忍唔住「哎呀」咗一聲，然後用自由咗嘅雙手輕輕觸摸自己嘅臉頰，痛到即刻縮手。「仆街——打到咁——」

Leon冇理佢嘅抱怨，只係向住巷口方向行去。化骨龍一拐一拐咁跟住佢身後，口中仲喺度細細聲咁咒罵住嗰幾個打佢嘅門生。





巷口嘅路邊，停住一架銀色嘅本田S2000雙座位跑車。流線型嘅車身喺街燈之下閃住冰冷而優雅嘅光芒，軟篷敞開，露出入面嘅黑色真皮座椅。呢架車係耀文哥上年十二月送俾Leon嘅生日禮物——一個全香港唯一嘅「426雙花紅棍」，送俾佢最睇重嘅門生嘅二十歲生日禮物。

Leon行到車門旁邊，冇即刻上車。佢擰轉頭，望住企喺原地嘅化骨龍，然後用眼神向副駕駛座方向輕輕示意咗一下。呢個眼神，好平靜、好簡單，但係化骨龍由細玩到大，佢完全明白呢個眼神嘅意思——上車先至再講。

化骨龍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咁坐入副駕駛座。佢嘅身體一掂到座椅，即刻痛到「嘶」咗一聲，然後好快咁調整坐姿，盡量唔俾自己嘅瘀傷掂到椅背。Leon坐入駕駛座，引擎啟動，低沉而有力嘅引擎聲喺巷仔入面迴響。跑車慢慢駛離漆咸圍，轉出彌敦道，向住屯門公路方向駛去。

車廂入面沉默咗好一陣。化骨龍望住窗外飛逝嘅街景，然後終於忍唔住開口，把聲帶住一絲壓抑嘅憤怒：「Leon，你睇吓班仆街打到我咁！我一定吹雞覆桌，炒起佢支旗！」

Leon嘅視線保持住望住前方嘅路面，雙手放喺軚盤上面。聽到化骨龍嘅說話之後，佢嘅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好難得嘅放鬆笑容——係嗰種喺朋友面前先至會展現嘅、毫無保留嘅笑容。佢把聲平實而帶住一絲捉弄嘅語氣：「好呀——咁使唔使我而家車你返轉頭，睇吓你表演呢，龍哥？」





化骨龍嘅臉色即刻變得好尷尬，一塊紅暈由頸項一路蔓延到耳根。佢嘅嘴吧張開咗一下，然後又閉埋，然後又張開，最後只係好細聲咁講咗一句：「唉——算啦算啦——當我畀條生路班仆街啦——」

佢喺座椅上面縮咗一下，然後突然間鄭重起嚟，擰轉頭望住Leon，把聲帶住一絲哀求嘅語氣：「Leon，不過單嘢千祈唔好同大佬講呀！同埋我而家呢個樣，唔抖返一兩個禮拜都唔使旨意變返以前咁靚仔——如果大佬問起我去咗邊，你就話我去咗旅行啦！」

Leon聽到呢句，終於忍唔住輕輕笑咗一聲，然後輕輕搖咗一下頭。佢把聲平實而帶住一絲無奈嘅語氣：「咁請問龍哥，而家想去邊度？」

化骨龍即刻扮作認真咁樣思考，眉頭皺起，右手摸住下巴，就好似正在做一個好重要嘅決定咁。過咗幾秒，佢嘅臉上突然間浮起一絲狡黠而興奮嘅笑容，把聲好大咁講：「梗係去我家姐度食麵啦！貪佢唔使收錢又食又拎呀嘛！你話係咪咁講呀大佬？」

然後佢就一個人喺副駕駛座上面傻笑起嚟，完全忘記咗自己臉上嘅傷痕，笑到觸動咗嘴角嘅瘀青，痛到即刻「嘶」咗一聲，但係仍然冇辦法停止佢嘅笑聲。





Leon望住化骨龍呢個樣，嘴角慢慢浮起一絲溫柔而無奈嘅笑容。佢冇再講任何說話，只係輕輕踩下油門，銀色跑車向住屯門公路方向加速駛去。引擎聲喺夜色之中愈嚟愈遠，好快就消失喺九龍嘅街頭盡頭。

（第二章第一節完）

第二章——兄弟（第二節）

2018年。屯門，安定邨。

銀色嘅本田S2000停喺安定邨街邊嘅泊車位，軟篷已經升起，車身喺街燈之下反射住微弱嘅光芒。Leon熄咗引擎，打開車門，向住安定邨商場方向慢慢行去。化骨龍跟喺佢身後，一拐一拐咁行住，口中仲喺度細細聲咁咒罵住今晚嗰幾個打佢嘅門生。

安定邨商場係屯門其中一個最熱鬧嘅屋邨商場，雖然已經係夜晚七點幾，但係商場嘅人流仍然好多。地舖嗰層最當眼嘅位置，就係「威威車仔麵」。舖頭嘅位置極好，正正對住巴士站，所以無論係放工返嚟嘅街坊、等巴士嘅乘客、定係專程嚟食麵嘅熟客，都會經過呢度。舖頭嘅裝修好簡單，開放式廚房，幾張圓檯同埋卡位，牆上貼住手寫嘅菜單。空氣中飄散住濃郁嘅牛腩湯底香味，同埋一陣陣嘅辣椒油味道。

收銀檯後面，企住一個年約二十出頭嘅女仔。佢嘅身形高挑瘦削，手腳修長，留住一頭長髮，笑起嚟嘅時候好有親和力。佢身穿一件簡單嘅白色T恤同埋一條圍裙，正在幫面前嘅客人結帳。佢就係吳若希，化骨龍嘅親生家姐，呢間車仔麵店嘅老闆娘。

玻璃門推開，門口嘅風鈴發出清脆嘅「叮鈴」一聲。吳若希抬起頭，第一眼就見到Leon——金髮挑染、黑色貼身恤衫、深邃嘅五官。佢嘅嘴角即刻浮起一絲親切而溫暖嘅笑容，正準備開口打招呼。然後佢嘅視線掃過企喺Leon身後嘅化骨龍——臉上全部都係瘀青同埋血跡，右眼腫到幾乎睜唔開，嘴角仲有未乾嘅血痕。吳若希嘅笑容即刻凝固咗，眼神入面閃過一絲驚慌同埋擔心，但係呢個表情只係維持咗唔夠一秒，然後佢嘅臉上即刻恢復返一貫嘅冷靜。佢嘅視線由化骨龍身上移開，就好似完全冇見到呢個人一樣，然後對住Leon熱情咁講：「Leon！你食咩呀？我叫人整畀你食！」





全程就好似當化骨龍透明一樣。

Leon嘅嘴角慢慢浮起一絲溫柔而無奈嘅笑容。佢知道，呢兩姐弟又喺度鬥氣。佢向住企喺麵檔前面嘅姐姐輕輕點咗一下頭，把聲平實而禮貌咁講：「姐姐，麻煩唔該同我整個三餸麵。」

負責淥麵嘅姐姐係一個年約四十幾歲嘅女人，顯然已經識得Leon好耐。佢聽到Leon嘅說話之後，即刻笑住講：「好呀，同你整碗照舊啦！」佢嘅語氣好親切，就好似同自己屋企人講嘢一樣。

Leon微微點咗一下頭，然後自己行到舖頭最入面嘅一個卡位，從容咁坐低。佢嘅背部輕輕挨住座椅嘅靠背，左手隨意咁放喺檯面上面，視線望住窗外嘅巴士站，神情平靜而放鬆。

化骨龍終於忍唔住爆發。佢企喺收銀檯前面，對住吳若希大聲抱怨：「喂！有冇搞錯呀！你真係當我透明㗎喎！你唔問我食咩...家姐！」

吳若希仍然扮作睇佢唔到，視線由化骨龍身上掃過，然後望住舖頭嘅天花板，把聲帶住一絲誇張嘅驚慌：「咦？邊個人講嘢呀？點解有聲又見唔到人嘅？好驚呀！係咪有鬼呀！」

化骨龍即刻變返鵪鶉，把聲由頭先嘅大聲抱怨變成細聲哀求：「喂——家姐，唔好咁啦，大庭廣眾畀返啲面啦， 就算你要鬧都返屋企先啦 ，畀啲街坊睇到唔好睇㗎嘛！」





吳若希終於生氣咁望住化骨龍，把聲愈講愈大聲：「你都知自己唔好睇呀？你而家照吓自己塊鏡先啦細佬！幾日唔返屋企，電話都冇個，一返到嚟就畀人打到你豬頭喇叭嘴！又唔知你喺邊度惹事生非，次次都要Leon送你返嚟！」

化骨龍嘅身體愈縮愈細，頭愈耷愈低，就好似一個俾人捉到正嘅細路仔咁，完全冇任何反駁嘅能力。

就喺呢個時候，Leon終於開口，把聲平實而溫和咁講：「算啦，希姐。今次又唔完全係佢錯嘅。」

化骨龍一聽到Leon幫佢講說話，個膽即刻大起上嚟，抬起頭對住吳若希理直氣壯咁講：「聽到未呀！成日喺度冤枉我！」

然後佢即刻好快咁行到舖頭角落嘅汽水櫃前面，拉開玻璃門，拎出兩支玻璃樽可樂。佢用掛喺櫃門旁邊嘅開瓶器，「噗」一聲打開咗兩支可樂嘅樽蓋，然後好快咁行返去卡位，坐喺Leon對面，將其中一支可樂放喺Leon面前。

吳若希望住化骨龍呢個樣，深深咁吸咗一口氣，然後悔悔氣氣咁大聲講：「真係畀你激死！點解會有你呢個細佬㗎！」佢輕輕停咗一下，然後用一種「算啦唔想再同你計較」嘅語氣，大聲問：「咁你食咩呀，老闆？」

化骨龍聽到呢句，即刻笑到見牙唔見眼，把聲好大咁講：「你有啲咩好嘢，同我攞晒嚟啦！」

吳若希望住佢呢個樣，終於忍唔住輕輕笑咗一聲，然後輕輕搖咗一下頭，轉身向住廚房方向行去。





（第二章第二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