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情人: 第三章——廟街
第三章——廟街(第一節)
2018年1月1日,星期五,晚上十一時。佐敦,廟街夜市。
廟街嘅夜晚,係九龍最熱鬧嘅地方之一。整條街掛滿咗黃色嘅燈泡,由街頭延伸到街尾,形成一條好長好長嘅光帶。大排檔嘅炒爐發出「呼呼」嘅火焰聲,鑊鏟同鐵鑊碰撞嘅「噹噹」聲,同埋夥計大聲叫賣嘅聲音交織埋一齊。空氣入面飄散住豉椒炒蜆、椒鹽瀨尿蝦、同埋蒜蓉蒸扇貝嘅香味,同埋一陣陣嘅炭火味。
廟街街尾嘅一間大排檔,係耀文哥同梁敏儀成日嚟嘅地方。舖頭嘅膠簾半開,入面嘅光線好明亮,同外面嘅黃色燈泡形成一個溫暖嘅對比。角落嘅一張圓檯,坐住兩個人——耀文哥同梁敏儀。
耀文哥身穿一件深灰色嘅Polo衫,外罩一件黑色嘅運動外套,臉上掛住一絲放鬆嘅笑容。佢嘅面前放住幾碟小炒同埋一支啤酒,啤酒杯入面嘅金黃色液體已經飲咗一半。梁敏儀坐喺佢身邊,身穿一件簡約嘅白色T恤,長髮隨意咁束起,臉上掛住一絲溫柔而滿足嘅笑容。佢嘅筷子正在夾起一隻椒鹽瀨尿蝦,小心翼翼咁放喺耀文哥嘅碗入面。
就喺呢個時候,一道修長嘅身影由廟街嘅人潮之中行出嚟。黑色貼身恤衫,深藍色牛仔褲,金髮挑染喺黃色燈泡之下閃住微弱嘅光芒。Leon由街尾向住大排檔方向慢慢行去,步伐穩定而從容。佢行到圓檯前面,好自然咁拉開一張膠凳,然後坐低,嘴角慢慢浮起一絲溫柔而親切嘅笑容,把聲平實而帶住一絲笑意咁講:「大佬,敏儀姐。」
梁敏儀一見到Leon,臉上即刻浮起一絲極其溫暖而開心嘅笑容,就好似一個母親見到自己好耐冇見嘅兒子一樣。佢即刻放低手中嘅筷子,伸手將面前嘅一碟椒鹽瀨尿蝦推向Leon方向,把聲溫柔而急促咁講:「Leon!你嚟啦!快啲食嘢先,唔係啲餸會凍晒㗎!」
耀文哥同樣望住Leon,嘴角掛住一絲溫暖而寵溺嘅笑容,然後拎起面前嘅啤酒杯,輕輕飲咗一啖。佢放低酒杯,把聲平實而不經意咁問:「化骨龍呢?你唔係同佢一齊咩?」
Leon嘅臉上冇任何表情變化。佢拿起面前嘅筷子,夾起一隻瀨尿蝦,然後把聲平實而自然咁講:「佢好似話想去旅行,行開幾日。」
「旅行?」耀文哥嘅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好微妙嘅笑容,係嗰種「我咩都知道,你唔使呃我」嘅笑容。佢拎起啤酒樽,一邊幫Leon面前嘅空杯斟酒,一邊把聲平實而帶住一絲捉弄嘅語氣講:「你唔使幫佢兜底啦,我知發生咩事。雖然我而家收咗火,咩事都唔理,但係我唔係收咗皮。你今晚同化骨龍單嘢,吹到成個油尖旺都收到風啦!」
佢輕輕停咗一下,然後繼續講,把聲仍然保持住一貫嘅放鬆同埋笑意:「不過,係嬲你哋兩隻馬騮有嘢都唔同大佬講。係咪嫌你大佬而家年紀大,幫唔到手呀?」
佢全程都係笑笑口咁講,冇任何生氣嘅意思,但係每一個字背後都隱藏住一份好深嘅關心。
Leon望住耀文哥嘅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絲誠懇嘅笑容。佢把聲平實而真摯咁講:「呢啲雞毛蒜皮嘅事,邊使大佬出手啫。反正落到去又唔係打交,大家講道理啫。」
耀文哥聽到呢句,嘴角嘅笑容加深咗少少,眼神入面閃過一絲滿意同埋欣賞。佢冇再追問,只係拎起面前嘅啤酒杯,輕輕飲咗一啖。
梁敏儀由頭到尾都喺度靜靜咁聽住,筷子放喺碗上面,冇再夾任何餸。佢望住Leon,眼神入面充滿住溫柔同埋關心,然後把聲輕而認真咁講:「Leon,我哋兩個都知你叻仔。不過正所謂江湖險惡,永遠都要同自己買一個保險,多一條後路,知道嗎?」
佢輕輕停咗一下,然後繼續講,把聲變得更加溫柔、更加認真:「而家呢個年代唔同二三十年前㗎喇。個個都利益行先,有幾多人會仲講義氣,知道嗎?總之記住,有啲咩事都要話畀我哋兩個知,清楚嗎?」
佢嘅語氣全程冇任何責備嘅意思,更加冇任何命令式嘅口吻。佢嘅說話,就好似一個母親喺度關心自己嘅兒子一樣——溫柔而堅定,充滿住無條件嘅愛護同埋擔心。
Leon完全感覺得到。佢冇講任何說話,只係輕輕點咗一下頭,然後企起身,拎起啤酒樽,幫耀文哥同梁敏儀面前嘅酒杯斟滿。啤酒嘅金黃色液體喺杯入面慢慢升起,白色泡沫喺杯口形成一個完美嘅弧度。佢放低啤酒樽,然後把聲平實而溫柔咁講:「我知道㗎喇,唔使擔心。」
耀文哥望住Leon,嘴角掛住一絲溫暖而滿意嘅笑容。梁敏儀同樣望住佢,眼神入面充滿住欣慰同埋愛護。廟街嘅黃色燈泡仍然喺度閃爍,大排檔嘅火焰仍然喺度呼呼作響,夜市嘅人潮仍然熙來攘往,但係角落嘅呢張圓檯,好似俾一層溫暖嘅光環包圍住一樣。
(第三章第一節完)
第三章——廟街(第二節)
2018年1月1日,星期五,晚上十一時四十五分。佐敦,廟街夜市大排檔。
梁敏儀望咗一眼手錶,然後輕輕拍咗一下耀文哥嘅手臂,把聲溫柔咁講:「我約咗幾個姊妹打麻雀,走先啦。你同Leon慢慢傾,唔好飲咁多。」耀文哥輕輕點咗一下頭,嘴角掛住一絲溫暖嘅笑容。「知道啦,你小心啲。」梁敏儀企起身,然後擰轉頭望住Leon,眼神入面充滿住溫柔同埋關心,把聲輕而認真咁講:「Leon,幫我睇住你大佬,唔好俾佢飲太多呀。」Leon微笑住點咗一下頭,把聲平實而溫柔咁回應:「知道,敏儀姐。」
梁敏儀離開之後,圓檯旁邊就只剩下耀文哥同Leon兩個人。大排檔嘅火光仍然喺度閃爍,廟街嘅人潮仍然熙來攘往,但係角落嘅呢張圓檯,突然間變得寧靜咗好多。Leon放低手中嘅啤酒杯,把聲平實而認真咁開始匯報:「大佬,呢個月旺角嗰邊嘅睇場費已經收晒,數目同上次差唔多。油麻地有兩個舖頭拖咗少少,我會聽日去跟進——」
耀文哥冇抬起頭,只係專心咁用筷子夾起一件豉汁蒸排骨,放喺眼前嘅碗入面。然後佢又夾起另一件雞腿,伸長手臂,放喺Leon面前嘅碗入面。佢嘅動作好自然、好隨意,就好似一個父親喺度幫自己嘅仔夾餸一樣。佢把聲帶住一絲不耐煩,但係語氣入面完全冇任何責備嘅意思:「得啦得啦,呢啲芝麻綠豆嘢你搞得掂㗎喇,唔使同我報告。」
Leon望住碗入面嗰件雞腿,沉默咗兩秒,然後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好淡好淡嘅笑容。佢冇再繼續匯報,只係拎起筷子,靜靜咁食咗一啖飯。
耀文哥放低筷子,拎起面前嘅啤酒杯,輕輕飲咗一啖。然後佢突然間擰轉頭望住Leon,把聲平實而帶住一絲好奇咁問:「話時話,你跟咗我幾耐?」
Leon放低筷子,望住耀文哥嘅眼睛,把聲沉實而清晰咁回答:「五年。」
「係五年零七個月,」耀文哥更正佢,嘴角慢慢浮起一絲溫暖而感慨嘅笑容。佢放低手中嘅啤酒杯,雙手放喺檯面上面,然後把聲變得比平時更加認真、更加深沉咁講:「Leon,大佬唔怕老實同你講。我咁多個細佬入面,我最睇好係你,最錫係你。」
佢輕輕停咗一下,視線由Leon嘅臉上掃過,然後繼續講:「你睇吓你個Look——一表人才,斯斯文文,又靚仔到咁。聽大佬講,有機會就轉行。」
佢輕輕停咗一下,然後把聲變得更加認真、更加堅定:「大佬唔係叫你而家即刻金盤洗手。而係——你而家跟我搵食,就當係一個避風塘,攤抖吓。到真係遇到有機會,就要好好把握,有幾高飛到幾高。明白嘛?」
Leon沉默咗一陣,然後輕輕點咗一下頭。
耀文哥望住Leon嘅反應,嘴角慢慢浮起一絲滿意而溫暖嘅笑容。佢拎起面前嘅啤酒樽,先幫Leon面前嘅空杯斟滿,然後再幫自己斟滿。啤酒嘅金黃色液體喺杯入面慢慢升起,白色泡沫喺杯口形成一個完美嘅弧度。佢放低啤酒樽,然後拎起自己面前嘅酒杯,向住Leon輕輕舉起,把聲平實而真摯咁講:「總之第一,出人頭地記得返嚟搵大佬食飯,知道嗎?」
Leon望住耀文哥嘅眼睛,望住呢個由十五歲開始就跟住嘅大佬,望住呢個將佢由街頭少年變成今日嘅男人嘅師傅。佢冇講任何說話,只係輕輕點咗一下頭,然後拎起面前嘅酒杯,同耀文哥輕輕咁碰咗一下杯。玻璃碰撞嘅清脆響聲,喺廟街夜市嘅嘈雜聲之中顯得格外清晰。兩個人各自一飲而盡。
Leon放低酒杯,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簡單而真摯嘅笑容,把聲沉實而清晰咁講:「知道。大佬。」
(第三章第二節完)
第三章——廟街(第三節)
2018年1月2日,星期六,凌晨十二點十五分。佐敦,廟街夜市大排檔。
圓檯上面嘅啤酒樽,由最初嘅兩支,慢慢增加到而家嘅五支。耀文哥面前嘅酒杯已經空咗好幾次,但係佢仍然冇任何停低嘅意思。佢嘅臉上掛住一絲好難得嘅興奮——係嗰種「老婆唔喺度,終於可以冇人看管咁飲酒」嘅雀躍。Leon靜靜咁坐喺佢對面,手中嘅啤酒杯仍然有半杯滿,佢嘅眼神平靜而專注,望住耀文哥,等佢繼續講落去。
耀文哥又幫自己斟滿咗一杯,然後拎起酒杯,望住金黃色嘅液體喺杯入面輕輕晃動。佢把聲比平時低沉咗少少,帶住一絲好淡好淡嘅苦澀:「你睇吓你大佬我——當年我好似你咁大,同班兄弟為個字頭,一路由旺角打到出嚟油麻地。」
佢輕輕飲咗一啖啤酒,然後繼續講,把聲變得更加深沉:「咁你睇你大佬我,做咗揸fit人之後又點?當然一齊打天下嘅,死嘅死,坐監嘅坐監。邊有一個好結果㗎?」
Leon冇講任何說話,只係靜靜咁望住耀文哥。
耀文哥嘅視線望住面前嘅啤酒杯,但係佢嘅眼神,好似穿透咗嗰杯酒,望到咗好遠好遠嘅地方。佢把聲沙啞而沉重咁講:「我甚至乎親眼睇到自己親細佬畀人亂刀斬死。但係我有能冇力救佢。」佢輕輕停咗一下,然後繼續講,每一個字都係咁沉重,「到我做咗揸fit人,但係又冇晒啲兄弟。嗰一刻我就覺得——就算畀我打晒成個香港,都冇用。」
全場嘅氣氛喺呢一刻凝固咗。大排檔嘅火光仍然喺度閃爍,廟街嘅人潮仍然熙來攘往,但係角落嘅呢張圓檯,好似俾一層無形嘅牆壁包圍住一樣,同外面嘅世界完全隔絕。
耀文哥抬起頭,望住Leon,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好苦澀、好無奈嘅笑容:「但係你都知,而家下面有幾多人跟我搵食。如果嗰陣我乜都唔理,走去金盆洗手嘅話,佢哋就真係食屎㗎喇。所以之後我就再冇揸刀揸槍啦。我先至喺果欄開咗間生果舖,喺入面睇吓報紙,做個生果佬。冇事冇幹就唔好打擾我。」
佢輕輕笑咗一聲,但係呢個笑聲入面冇任何歡樂,只有最純粹嘅無奈同埋感慨:「點知一搞就搞到而家呢個年紀。所以大佬我就叫做身不由己。你就係有得揀——我唔想你行返大佬以前條路。」
然後佢拎起面前成支大啤,冇倒入杯,直接對住樽口,一飲而盡。金黃色嘅液體沿住佢嘅嘴角向下流,沾濕咗佢嘅Polo衫領口,但係佢完全冇理會。佢放低啤酒樽,樽底撞擊檯面發出「咚」一聲悶響。
Leon望住耀文哥,望住呢個由十五歲開始就跟住嘅大佬,望住呢個將佢由街頭少年變成今日嘅男人嘅師傅。佢嘅眼眶有啲紅,但係佢冇流眼淚。佢只係輕輕點咗一下頭,然後企起身,行到耀文哥身邊,伸出右手輕輕捉住佢嘅手臂。佢把聲平實而溫柔,帶住一絲好細微嘅顫抖:「大佬,夠啦。唔好飲咁多,我送你返去。」
(第三章第三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