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情人: 第十五章 : farewell 上
第十三章— farewell
2018年2月8日,星期四,晚上九時。太子,酒吧街。
我叫程朗。
今晚冇英超,酒吧街比平時冷清咗唔少。我將架S2000停喺當晚酒吧嘅門口,熄咗引擎,然後喺車廂入面坐咗一陣。呢度係一個禮拜前我同斷蟹、化骨龍一齊嚟嘅地方,亦係嗰條短片嘅起點。一個禮拜,發生咗太多事。我由一個低調嘅「藍燈籠」,變成咗全城熱議嘅「金髮戰神」,仲要同創華建築集團主席嘅契家姐一齊去半島酒店,見一個話想簽我做經理人嘅女人。呢個世界嘅運轉速度,有時真係快到令人難以置信。
我打開車門,向住酒吧門口行去。今晚我身穿一件黑色恤衫,領口嘅三粒鈕冇扣上,露出咗嗰條白金頸鏈同埋十字架吊墜。下身係一條紮腳貼身牛仔褲,外罩一件韓式剪裁嘅黑色西裝褸。呢個造型,同一個禮拜前嘅我好唔同——嗰晚嘅我,只係一個坐喺吧檯等人嘅後生仔;今晚嘅我,係一個正在思考自己未來嘅人。
推開酒吧嘅玻璃門,入面嘅光線仍然係咁昏黃,空氣中飄散住啤酒同埋香煙嘅味道。今晚嘅客人唔多,有好多空枱,但係我冇揀任何一張,而係直接行到吧檯前面,坐喺當晚同一個位置——反轉咗張高腳凳,背脊對住酒保,面向住門口嘅方向。
酒保明顯認得我。佢嘅眼睛喺見到我嘅時候瞪大咗少少,然後好快咁放低手中嘅抹布,恭敬咁行過嚟,把聲帶住一絲禮貌同埋興奮:「Leon哥!今晚得閒過嚟呀?要唔要同你整返杯生啤?」
我輕輕點咗一下頭。酒保好快咁斟滿咗一杯生啤,放喺我面前。金黃色嘅液體喺杯入面輕輕晃動,白色泡沫喺杯口形成一個完美嘅弧度。我拎起酒杯,飲咗一啖,然後望住門口嘅方向,思緒慢慢咁飄返去一個禮拜前嘅今晚。
大佬尋晚同我食飯嘅時候,講咗一番說話,我到而家仍然記得好清楚。佢當時坐喺果欄嘅貨倉入面,手中拎住一支啤酒,嘴角掛住一絲好溫暖、好感慨嘅笑容。佢話:「阿朗,有機會喺面前,就要去把握。就算衰咗,唔緊要㗎,起碼有試過。同埋你都係時候轉下跑道啦。大佬照顧咗你咁耐,你都要畀大佬我休息下。」
然後佢輕鬆咁笑咗兩聲,伸出手拍咗一下我嘅膊頭,把聲變得比剛才更加溫暖咗少少:「放心喎,就算衰咗,你咪返嚟大佬度囉。我咁大個果欄,如果唔得嘅,到時你咪返嚟大佬度,成個果欄畀你打理。同埋呢啲機會係可遇不可求㗎,你知唔知幾多人想入行呀?如果唔係你大佬我而家年紀大,我都可能填form去應徵添呀,朗哥仔。」
佢一邊講,一邊幫我斟酒,然後舉起自己嘅酒杯,同我碰咗一下。玻璃碰撞嘅清脆響聲喺貨倉入面迴盪,然後佢一飲而盡,冇再多說一句廢話。
大佬嘅意思好清楚——佢唔單止支持我去闖,仲要話俾我知,就算失敗咗,呢度永遠都係我嘅避風塘。呢種「無條件嘅支持」,係我呢世人最珍貴嘅嘢。而家我坐喺吧檯前面,望住門口嘅方向,心中湧起咗一個問題——如果我當晚冇打呢一場交,結果會係點?我係咪仍然會繼續過住呢種生活?每日幫大佬收數、睇場、同人講數,然後返果欄同化骨龍斷蟹吹水,過住一種「穩定但係冇任何改變」嘅日子?
就喺我諗到出神嘅時候,酒吧嘅門口俾人推開。幾個熟悉嘅面孔行入嚟——係揸煲茶嘅幾個門生,正正就係嗰晚俾我打低嘅其中幾個人。佢哋見到我,冇任何敵意,冇任何尷尬,反而係好自然咁行過嚟,臉上掛住一絲親切嘅笑容。「Leon哥!咁啱嘅?今晚得閒過嚟呀?」帶頭嗰個把聲好大,語氣就好似同一個好耐冇見嘅老朋友傾偈一樣。
我輕輕點咗一下頭,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好淡好淡嘅笑容。佢哋幾個好自然咁坐喺我附近,叫咗幾支啤酒,然後開始同我玩骰盅。酒吧入面嘅氣氛,慢慢由冷清變成熱鬧。
然後,唔知點解,聚集嘅人愈來愈多。有啲係揸煲茶嘅其他門生,有啲係附近嘅街坊,有啲係純粹聽到「Leon哥喺度」就專程過嚟嘅人。唔夠一個鐘頭,吧檯附近嘅位置全部都俾人坐滿,成間酒吧嘅氣氛熱鬧到好似過年咁。有人喺度猜枚,有人喺度玩骰盅,有人喺度大聲講笑,而我就坐喺吧檯前面,手中拎住一杯生啤,望住呢個「愈嚟愈大」嘅派對,嘴角慢慢浮起一絲溫柔而無奈嘅笑容。
然後,酒吧嘅門口再次俾人推開。兩個我好熟悉嘅身影行入嚟——化骨龍同斷蟹。佢哋冇約過我,亦都冇約過彼此,但係佢哋兩個竟然不約而同咁喺同一個時間出現喺同一個地方。
化骨龍身穿一件花哨嘅夏威夷恤衫,臉上掛住一絲得意嘅笑容,一見到我即刻大聲咁講:「喂!朗哥!你開party都唔叫我?你係咪唔當我係兄弟呀?」斷蟹跟住行入嚟,身上仍然係嗰件皺巴巴嘅格仔恤衫,頭髮有啲亂,明顯係啱啱由旺角檔口趕過嚟。佢一見到吧檯附近咁多人,即刻挺起胸膛,把聲好大咁講:「我斷蟹行走江湖咁多年,咁大場面點可以冇我份呀?」
我望住佢哋兩個,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發自內心嘅笑容。呢兩個「兄弟」,從來都係咁樣——唔需要約,唔需要講,佢哋就會喺最適當嘅時候出現。化骨龍同斷蟹好快咁擠到我身邊,叫咗兩支啤酒,然後加入咗呢場「即興派對」。笑聲、猜枚聲、骰盅碰撞嘅聲音,喺呢間酒吧入面交織埋一齊,形成咗一個極其熱鬧嘅夜晚。我坐喺吧檯前面,望住呢班人,心中湧起咗一陣好複雜嘅情緒。
大佬講嘅說話,係啱嘅。有機會喺面前,就要去把握。就算衰咗,起碼有試過。而家,我嘅面前有一條全新嘅路,一個可以徹底改變我人生嘅機會。我唔知道呢條路會帶我去邊,但係我知道,無論我揀咩,呢班兄弟、大佬、家姐——佢哋全部都係我嘅後盾。
我拎起面前嘅啤酒杯,一飲而盡。
(第二節)
2018年2月8日,星期四,晚上十時三十分。太子,酒吧街。
一架黑色嘅豐田七人車慢慢駛到酒吧門口,停低。引擎嘅低沉聲響喺夜空之下迴盪,車門打開,一個身穿深灰色Polo衫嘅男人由車廂入面行出嚟。佢嘅身形粗壯,肩膀好闊,手臂上面有好幾道明顯嘅疤痕,係街頭搏殺留低嘅印記。佢嘅臉上掛住一絲好淡好淡嘅笑容,眼神平靜而深邃。佢就係耀文哥——全香港唯一嘅「426雙花紅棍」,旺角至油麻地嘅真正霸主。
司機由司機位落車,恭敬咁企喺車門旁邊,把聲帶住一絲緊張咁問:「大佬,需唔需要我陪你入去?」
耀文哥隨意咁擺咗一下手,把聲低沉而帶住一絲笑意:「咁大人大姐,入酒吧都要人陪?又唔係劈友。我冇事㗎喇,走走走。」
司機恭敬咁點咗一下頭,然後返入司機位。耀文哥企喺酒吧門口,望咗一眼門口上面嘅招牌,然後伸出手,推開咗酒吧嘅玻璃門。
佢嘅身影一出現在酒吧門口,成條酒吧街嘅氣氛即刻唔同咗。企喺附近嘅幾個陀地,本來正在吹水食煙,但係當佢哋嘅視線掃過門口嗰個男人嘅時候,佢哋嘅香煙差啲由嘴邊跌落嚟。其中一個陀地即刻擰轉頭,向住身邊嘅同伴細細聲咁講:「喂——嗰個——嗰個係咪耀文哥呀?!我冇眼花呀嘛?!」另一個陀地冇回答,因為佢嘅視線已經冇辦法由耀文哥身上移開。佢喺呢條街打滾咗咁多年,從來冇親眼見過呢個「江湖傳奇」真人——聽就聽得多,但係真人,呢個係第一次。
消息好似野火一樣,由酒吧門口好快咁傳遍成條街。唔夠五分鐘,揸煲茶由街尾嘅另一間酒吧衝出嚟,佢嘅腳步好快,臉上掛住一絲緊張而恭敬嘅表情。佢行到耀文哥面前,即刻企直身體,把聲帶住一絲顫抖咁講:「耀文哥!咩風吹你過嚟呀?你老人家要嚟,點解唔早啲通知一聲,等我親自去接你——」
耀文哥望住揸煲茶,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好淡好淡嘅笑容,然後輕輕點咗一下頭,把聲平實而溫和咁講:「唔使咁緊張。我今晚嚟,唔係為咗公事。我只係想入去同個細佬飲杯酒。」
揸煲茶即刻點頭,然後親自幫耀文哥拉開酒吧嘅玻璃門。酒吧入面嘅熱鬧氣氛,喺耀文哥踏入嘅嗰一刻,突然之間靜咗落嚟。所有人都擰轉頭,望住門口嗰個男人——佢嘅身形、佢嘅氣場、佢嘅眼神,全部都係咁平靜、咁有分量。酒吧入面嘅人,全部都係江湖上嘅人,佢哋全部都知,呢個男人係邊個。
化骨龍係第一個反應過嚟嘅。佢由座位上面彈起身,把聲好大咁講:「大佬!你點解會嚟㗎?!」斷蟹跟住企起身,臉上掛住一絲緊張而興奮嘅表情,把聲帶住一絲顫抖咁講:「耀——耀文哥——」
耀文哥冇理會佢哋兩個,只係向住吧檯方向慢慢行去。佢嘅步伐好穩定、好從容,就好似呢度唔係一間嘈雜嘅酒吧,而係一個佢好熟悉嘅地方。佢行到Leon面前,停低腳步,然後伸出右手,輕輕拍咗一下Leon嘅膊頭。
(第十五章第二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