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高等法院,簡稱「高院」,The High Court of the Hong Kong Special Administrative,是香港最高級的原訟法院,亦是香港終審法院以外最高級的上訴法院。這個暑假,我在這裏留下了不少足跡。母親說,這是一種自主學習,在唸法學院的時候她便常常來這裏聽審。而我天資比別人差,就更需要提早起步,才能追回落後於人的步伐。
其實我並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有學到些甚麼,我只知道審理一宗案件的過程根本沒有大眾的意想中那般有趣味性。電視劇中那些高潮迭起、一波三折的法庭戲只是為了增加戲劇張力而撰寫的劇情,根本毫不真實。對啊,法律本就是這般無趣的一回事,偏偏每年總有這麼多人跑去唸法律,真不知道每年後悔的人又有多少?
下午一點休庭時間。出了法院,我才剛把手機關掉飛行模式便立刻收到母親的來電。我一如既往莫名地心慌起來,卻又不得不連忙按下接聽鍵。

「妳去了哪裏?為甚麼不聽我電話?」

你們有發現到嗎?母親對我永遠都是那麼的急躁,一開口不是質問就是批評或斥令。但想深一層,母親的性格本是如此,也不算是故意針對我,這麼多年來我都已經習慣了。於是我深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解釋。

「剛剛我在旁聽,所以開了飛機模式。」





「妳外婆又搞出個大頭佛。我和妳舅舅都抽不出時間,妳馬上過去!」

又來了!這個月以來,外婆已不知道是第幾次搞出事端來。上一次是自己忘了帶錢包,卻硬說是被路過的年青人偷了。又有一次外婆爭的士輸了,便攔在的士前面不讓人家開車。再有一次是在茶樓飲茶忘了付錢,侍應提外婆結帳,她卻堅持自己已付錢,還反過來罵人家瞧不起她,結果同樣要報警收場。除此之外,外婆還有一大串經典事蹟,是怎麼數也數不完。我真不敢想像這次她又會搞出些甚麼事來。
計程車將我載到這熟悉的警局來,這個月我已來過兩次。基本上這裏的警察已經認得我是馮愛娣的外孫女。我剛踏進警局外婆便已朝我走過來叫喊着。外婆尤其注重自己的外表。即使已快到七十歲,她依然保養得宜。除了懷着孩子那些日子,她的腰圍都不曾超過廿八吋。她還留着一頭五十年不變的中長曲髮。每次出門,她都必定會把頭髮整理得豐盈柔順,再配上一條暗花長裙與花上半小時描畫的妝容,無論怎麼看也不會覺得外婆是個已年近七十的老人家。

「恩恩妳快點把我女婿叫過來!妳爸爸是大律師,我要他幫我告這個跟蹤狂阿伯!」

我被外婆拉着走,直到我看見她口中的跟蹤狂,我內心便只剩下震驚與慌亂。那根本不是甚麼跟蹤狂,而是我外婆的丈夫——我的外公—。
外公獨自坐在角落,他無助的眼神中夾雜着無盡的悲哀。我不知所措地走過去,腦海中一直惦量着該開口說些甚麼。





「外公,你⋯⋯還好嗎?」

唉,我到底在說甚麼?自己的老婆不認得自己,有哪個當老公的還會感覺良好?

「就是這個咸濕伯虎,他一直跟蹤我,意圖不軌。快叫我女婿來告他!」

外婆在我身後不斷叫嚷着,使外公更加難堪。我用力倒抽一下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同情外公而生出的傷感強忍着。靜默幾秒過後,我緩緩走向警察先生。我刻意把聲線壓低,聲音小得猶如耳語。

「Sorry阿sir,是一場誤會,那是我外公。」





警察一面錯愕地看着我,又看看外婆與外公,嘴裏欲要說出些甚麼來,我卻比他早一步再開口:「我外婆有老人癡呆,她不認得我外公。之前發生的所有事也一樣,都是因為我外婆有病。Sorry,為你們添麻煩了。」

話音剛落,外公便已在我身後走了出去。外婆瞬間被觸動到神經,她秒速便跳起身來追着外公邊跑邊罵。

「我來處理吧,不麻煩你們了。」我連忙在背包裏拿出筆記簿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並撕下紙張遞給警察:「如果下次外婆再發生甚麼事,麻煩你直接通知我,謝謝你。」

我擱下紙張便追了出去。眼下不知怎的就變成了我追着追着外公的外婆,一時之間也搞不清是誰在追着誰。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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