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成長】冬天只是一個藉口: 5。無間
這個暑假裏的每個早上,鬧鐘都會準時於八點正響起,而我的生理時鐘總會在七時五十五分將我自然激活。這是在我多年來的強烈自我管束下養成的好習慣,即使是往日的上課天,我也總能在六點四十分自然醒來,比鬧鐘剛好早五分鐘。對,這就是自律。《周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故此,儘管如今已正值考畢DSE後的暑假,我也絕不會懈怠,然而今天的我比往常上課日起得更早。啊不!與其說是起床,倒不如說我根本沒有好好入睡過。大熱天的晚上,我在三十多度的睡房裏輾轉反側,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即使有無數次已累得合上了眼皮,卻又會被熱氣一次一次地熱醒。渾身的汗使我感覺自己就是一團發爛發臭的霉菌,而背後的床褥早已被我污染得黏濕不已。我探頭看向睡在下鋪的外婆,她到底是如何入睡的?而且還能睡得這般安穩,真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就在無數次的掙扎後,我轉身望向旁邊的鬧鐘,它顯示着「6:13 a.m.」⋯⋯好吧!我輸了,我決定放棄掙扎了。我小心翼翼地爬着梯子下床以免吵醒外婆。我慢慢推開房門,走廊裏那些從昨晚殘留下來的冷氣片刻沾黏在我身上,儘管只是極為細微的涼感,卻已為我全身上下的皮膚帶來了很大的衝擊。
周日裏的大清早,屋子裏寧靜一片。我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播放着英語節目Market Overview,說着一堆我能聽懂,卻又聽不明白的英文。也對,隔行如隔山,金融投資這種東西哪裏輪到我關心?於是我只能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機發呆,而眼前的一切已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迷糊矇矓⋯⋯
「喂——喂——」
這不正是那討厭鬼季春曉的聲音嗎?我睜眼一看,才發現自己已並非身處於家中的客廳裏,四周的一切竟然變成了從前那熟悉的模樣——我那極不願望回想起的往事。
「趁他們都在午睡,妳快點過來!」
從小到大季春曉都很愛搞事情,眼前的她一如當年,左手拿着一支箱頭筆,右手一個勁地向我招着,一臉欲要搞事情的傻模樣。哼,就是這個表情了。當年還在唸K3的季春曉就是在這個教室裏,裝出一副傻乎乎的模樣把我哄騙到。沒錯,她的確從小便長了一張既好看又純真可愛的臉容。粉嫩的臉頰,說話時生動如小精靈的動作與表情,一張天生便懂得討好別人的嘴,再加上她最擅長擺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試問誰能不被她的好演技矇騙過去?
我內心的怒火猛然一湧而上,邁腿便朝季春曉大步衝過去。就在我正要開口罵她那一刻,整個教室忽然亮了起來,我一回頭,老師已朝我們的方向直瞪着雙目,滿臉怒火。我正要向老師告狀,想將季春曉的罪狀告知老師,卻被老師卻早一步在開口。
「季冬恩,妳手上拿着甚麼?」
我低頭一看,右手心裏竟在不知何時起緊間握着住一支箱頭筆,左手更同時拿着一個它的筆蓋。老師生氣地衝上前來,她一手手奪去我手中的箱頭筆,一手指着剛從午睡甜夢中醒過來的男同學。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充斥着無比的怒話的語氣中混雜着極為生氣:「豈有此理,妳怎能如此?妳實在太令老師失望了!妳怎能如此不顧別人的感受?妳很自私!」
那個男生的臉上畫滿「@#X」等沒有意義的符號,那全是用紅色箱頭筆畫上的。我立即解釋:「不是我做的!是季春曉做的,是她做的!」
這一連串的解釋不但沒有得到老師的信任,還使她更生氣:「箱頭筆一直在妳手上,妳竟然還敢說謊?」
「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箱頭筆為甚麼會在我手上!」我內心既慌亂又生氣,連忙指着季春曉嚷道:「是季春曉做的,我剛才明明看見她拿着筆,是她做的!」
老師一如當年對我沒有半絲信任。而季春曉呢?她只懂垂着頭裝作臉帶愧疚地偷偷瞄向我,無論如何都不肯站出來承認過錯,一切都與當年如出一轍。我急得直朝季春曉嚷叫:「妳為甚麼不肯承認?明明妳才是幹壞事的人,為甚麼這麼多年來妳還是這麼自私自利,永遠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為甚麼?」
老師的罵聲此起彼落,我猶如墜落至無間迴旋,一次又一次地承受着十多年前的含屈之冤。
「妳為甚麼要這樣做?為甚麼妳一定要搞些事情來令所有人都不開心?」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我猛然咆叫起來,面前老師的模樣卻漸漸模糊起來,隨之出現的是母親的模樣。她疑惑地回頭看我,道:「妳亂叫甚麼?我根本不是在說妳。」
我抬頭一看,外婆與母親的身影正出現在廚房外,二人劍拔弩張,各自的身後彷彿都燃起了一把燒得正猛烈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