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成長】冬天只是一個藉口: 7。碰撞
不久後的某一天,舅舅讓外婆家鄉的姊妹帶她回鄉小住一陣子。其實我很不放心,壓在我肩上的重擔忽然間被拿掉,我反而有點焦慮不安。也許舅舅亦感受到我的不安,於是安排我當他的助手隨隊入營。
舅舅是某所男校的籃球校隊教練,每逢長假期都會組織訓練營,一來把握機會加強訓練,二來培養隊員之間的合拍性與團隊精神。去年聖誕假我曾參與過他們的訓練,這次是第二次。
早上七點半,我比原定時間早了半個小時到達集合地點——基督教信恩書院——一所在油麻地的男校。也許是因為我早到了許多,學校大門依然緊閉着,亦不見有校工的身影,我只能靠着校門旁的外牆等待着。此時,一個身穿體育服,比身高一米七一的我高出十來厘米的男生朝着我的方向走過來。他微駝着腰,背上壓着一個沉甸甸的大背囊。男生帶笑向我揮手,彷彿與我早已相識。
「Hi,我認得妳啊,原來這次妳也有份入營。」
我也認得,我當然認得他。這個人的樣子本就帶着幾分傻氣,加上那永遠掛在臉上的憨笑,和一副粗框眼鏡,名符其實是一名戇居仔。如此有特色的模樣,叫人如何記不住?面對這種蠢笨的人,我簡直連吐嘈也懶得開口,卻礙於禮貌,只好敷衍地對他點點頭示意。
「喂,廢皮!你也太早了吧!」
從對面馬路衝過來的另一名隊員邊跑邊叫喊着。他衝到男生旁邊,朝男生的後腦勺用力拍了一下,「啪」的一聲響亮得很。無緣無故被打的「廢皮」沒有半點生氣,仍然臉帶笑容地向對方打招呼,接着還拿出學生證拍卡替別人開門引路。我固然覺得不可思議,但人家也不以為然,我又能怎樣?閑事莫理。
早上的訓練結束後,眾人在飯堂等待午餐送到,唯獨「廢皮」一個人還在操場上。籃球隊有條不成文規定,每節訓練表現最差的人要留下來負責執拾。據舅舅所說,「廢皮」自入隊以來一直緊守崗位,從不願意退位讓賢,這也是為何他會被冠上「廢皮」之稱。
「司徒季平呢?」剛和幾個男生拿着外賣回來的舅舅左右朝看着說。
「Loser執波啊!」
在男生們的口中,司徒季平的形象從來都是負面的,「屎波」、遲鈍、白痴低能、細膽怕死等劣評標籤滿佈在他身上,就連我這個只見過他一次的人也知道不少關於他的事跡,當中就以「間歇性失明導致永遠交錯波」最廣為人知。
「你哋又蝦佢。」舅舅搖搖頭,隨之看向我:「恩恩,去叫司徒季平過來吃飯吧!」
我點點頭,放下手中的餐具便往外走。
司徒季平或許有數之不完的缺點,但我依然能在他身上看到優點,例如認真——過分的認真。
司徒季平對所有事物總是抱着萬分的認真,你讓他收拾籃球,他會將籃球逐一擦抹幹淨才放回鐵籠裏;你吩咐他執拾物資,體育用品室裏的器材會比被籃球隊使用前更乾淨整齊。這樣的人總是認真得死板、過份,這樣的人總是會被欺負,這樣的人總是使我煩燥。
「喂,食飯啦。」我朝遠方的司徒季平喚道。
司徒季平看向我時,手裏仍捧着個籃球正在擦着。他憨憨一笑,道:「還有兩個,很快就搞掂,你們先吃吧。」
我緩緩走上前,沒想到料第一眼注意到的竟然是司徒季平的一雙運動鞋——左紅右綠鴛鴦鞋,鮮艷的撞色搭配,撞出了一場壯觀的時尚車禍。
「你出門口前有沒有先照照鏡子?」我忍不住問道。
司徒季平立即搖頭,問:「為甚麼要照鏡子?」
我止住一切想說出口的話,只指一指飯堂的方向,道:「我來傳話而已,Matt Sir叫你過去吃飯。」
剛說完,我轉身就走。我不想管別人的事,更何況是一個既無用又愚蠢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