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A、B組對賽訓練,全隊十三人中只有十人能上場,司徒季平毫無懸念地繼續緊守在後備崗位,即使中途出現過後備入替,也不曾輪到司徒季平的份兒。直至臨完場前舅舅才將他換入,卻沒想到只是短短的三分鐘,他竟然再次上演一幕「經典招牌式交錯波」。正正因為他這一個舉動,導致對隊在臨吹哨前後來居上,反勝一分。這一刻在同隊隊友心中,司徒季平與千古罪人沒有半點分別。

「你認唔到背脊都認下件衫嘅顏色啦!紅色、綠色你唔識分咩?」

「盲就唔好學人打波啦!」

「我完全唔明點解Matt Sir仲會留你喺校隊囉。」

「廢柴!垃圾至少可以回收再造,你連垃圾都比唔上呀!」





男生們越說越離譜,舅舅於是開口喝止他們,然而司徒季平依然臉帶淺笑,彷彿感受不到旁人的怨氣。也許他是真的毫不在乎旁人的詆毀與中傷,也許他是當慣了「下靶位」,他清楚自己在隊中的位置,可是這一次作為無關痛癢的我也有點看不過眼。聽着一句又一句如此令人難堪的說話,何解司徒季平仍能夠處之泰然?難道他連一丁點自尊心都沒有嗎?我接受不了一個人能活得如此窩囊,像司徒季平這種毫無尊嚴的人,全天下的男人都該以他為恥。
整天的訓練運動量極大,男生們早早便歇下。小禮堂中男生們三五成群地睡在地上,明顯分成了兩個圈子,唯獨司徒季平被完全排擠在外。門口旁邊的角落位置,司徒季平獨自蜷縮在那裏。作為唯一的女生,我當然不會與他們同住一個空間。小禮堂內有一間獨立的學生輔導室,舅舅安排我在這裏休息。安全至上,剛到埗我便把整個房間上上下下搜索一遍,在確保房內沒有任何構成安全問題的因素後,我隨即將所有門窗鎖上。除非是故意破門而入,否則在正常情況下不可能有人能誤闖,如此我才敢放心地睡下。
不知是凌晨何許時分,我乍然從睡夢中醒過來。或者是不太習慣睡在地板上,整個晚上我都睡得不甚安穩,於是我便悄悄開門,想往外走一走。就在即將踏出小禮堂那一刻,在我腳邊蜷縮着的一團物體慢慢活動地來。「吱」的一聲,那睡袋被全然拉開,露出一張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的臉。出於自我保護意識,我瞬間後退兩步,更擺出了一副標準的跆拳道搏擊姿勢準備作出攻擊。

「係⋯⋯係我呀!我⋯⋯我尿急咋,唔好打我呀!」

單從聲音,我隱約能分辨出對方的身份。為了求證事實,我連忙從褲袋中掏出手機,並打開手機電筒。光一亮,那人的模樣清晰地展露在我的面前。

「你急尿唔識自己去廁所嘅?」





我雖然心中帶怒怨,但亦知道不能吵醒其他人,因此我盡量把聲音壓低。然而從司徒季平的表情上看,我的語氣中應該夾雜了不少殺氣。

「我⋯⋯我怕⋯⋯怕黑呀!」

「你男人老狗怕黑?」

我不自覺地提高了聲線,卻又馬上意識到會吵醒其他人,於是止住嘴,搖搖頭嘆口氣便推門而出。
從洗手間出來後,司徒季平一直向我道歉。他的確表現得很誠懇,我亦不好再板着一張黑臉盯着他。

我嘗試放輕鬆地與他說話:「以後別再將自己包裹得像一具木乃伊,這樣很嚇人。」





司徒季平連忙解釋:「我不是要嚇人,我是覺得太冷。我很怕冷,小禮堂的冷氣太凍,所以我才將自己從頭到腳包裹住。」

「怕凍就多穿件長外套。你用睡袋包裹自己,不怕會窒息嗎?」

「穿長外套綁手綁腳,感覺很悶熱,我很怕熱的。」

聽到這裏我不禁翻起白眼,我用質疑的眼睛看向他,道:「你又怕冷又怕熱,該不會連暖都怕吧!」

「如果是香港春天那種暖我便怕得很。又潮又濕,我會皮膚過敏。」

看着前面的司徒季平,我頓時有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這到底是何方神獸?除非是神級刁物,否則一般人根本比不上他的矯情。

「朋友,你返印尼喫蕉——」





「啊——救命啊!曱——甴——呀!」

我未曾說完的話被一聲劃破長空的尖叫聲震落滿地上。我隨着司徒季平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隻只如拇指般大的蟑螂正在我們前方兩、三個身位悄悄爬過。司徒季平的獅哮功成功嚇窒住蟑螂,牠隨即原地打轉,慌忙亂走。我整整花了半秒鐘才從司徒季平的獅哮功中清醒過來,隨之便是一連串既熟練又精准的動作。幾步快走,右腳輕輕一抬,再用力一踏,蟑螂的一生就此落幕。

我徐徐回頭看向司徒季平,問:「有沒有紙巾?」

誰知這小子居然別過臉哀叫着:「妳不要過來!妳腳下有曱甴!」

「死咗啦!我要紙巾呀!」

「我⋯⋯我沒有紙巾。我去操場⋯⋯啊不,我去廁所拿。我去⋯⋯我去⋯⋯」

「曱甴而已,有甚麼好怕的?」

「我不行!我最怕曱甴!」





我忍不住譏笑幾聲,明擺地揶揄着:「喂,你快啲返火星啦,地球好危險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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