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成長】冬天只是一個藉口: 9。軟懦
次日的訓練,司徒季平依舊表現掉隊。射籃訓練中,大多數隊員至少能做到十發五中(其實這已經是很差的成績),司徒季平卻不甘平凡,射出一個百發百空的紀錄來。舅舅唸了司徒季平幾句便把他交給我「處理」。
⋯⋯What?所以現在是要我教司徒季平射籃?我何德何能可以教曉一個火星人?分明就是火星人與地球人——「雞同鴨講」,搵嚟搞!更何況我已經很久沒有正式落場打籃球。
司徒季平還是如舊地笑得像個「烚熟狗頭」,我走過去第一時間就是問:「笑、笑、笑,你一球都沒進,有甚麼好笑的?」
「沒有啊,我就是這樣子的。嘻嘻。」
司徒季平搔搔頭,順手托一托眼鏡,憨直傻氣得使我忍不住直罵他on9仔——當然只是在內心罵道,我又何必為了個不相干的人失儀?
射籃從來都是球手們很重要的一環,就算其餘的能力再強也好,若球在手而又無法將其投中得分,一切的前序皆是徒然。當初我就是因為花了極多時間在練習投籃上,才惹來了母親的不滿。母親認為運動只是愛好,花過多時間在籃球上是極不合理的。後來升上高中,母親索性替我作主退出籃球隊,要我專心讀書。其實我有想過為自己爭取一下,畢竟我從小四起便開始打籃球,初中期間更得了不少獎項,MVP在我眼中從不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獎項。我自問對籃球的喜愛與熱情絕不輸任何人。可是,當我意識到自己是母親唯一可以寄予厚望的女兒後,我便心甘情願地聽從她的意思。這個機會我已經等了很久,要贏就要有所犧牲,放棄一個喜好而已,絕對值得。
「值得!為咗可以繼續打籃球,一切都值得。放棄?我無諗過放棄,我絕對唔會放棄。」
司徒季平堅定的語氣與眼神令我大為意外。一個蠢鈍如豬,一無是處的人居然可以為了自己喜愛的事如此堅定不移,我的確對他有點刮目相看。然而事實終究是事實,人始終要活在現實之中,感情用事並不是一種理性和合適的做法。
「我坦白跟你說吧。你練習了這麼多年依然毫無進步,無論是姿勢、技巧、投球判斷能力等通通都不合格,你根本沒有運動天賦,一丁點都沒有!你不適合繼續留在籃球隊,你只會一直拖大家後腿,損人不利己。放棄啦!」
司徒季平坦然一笑,道:「即使以後都是當後備,即使落場的機會是零,即使隊友繼續排擠我也好,只要Matt Sir不把我趕走,我就會一直留在籃球隊。我好想證明我有為自己所熱愛的事努力過,儘管最後徒勞無功、一敗塗地。」
我看着眼前的人,這個說話認真得要命的人真的是往日的司徒季平嗎?我想了又想,內心忽然有股衝動驅使我站了起來。我撿起地上一個籃球,並上手拍動了幾下。我徐徐望向司徒季平,道:「我只示範一次,你睜大雙眼看清楚。」
說完我便轉過身,隨之是一輪行雲流水般的運球進攻。經驗與感覺告訴我該在多遠的距離停下腳步,於是我收住步伐,右腳隨之大步一跨,左腳緊接着跨出一小步用力一蹬,整個人就在這刻一躍而起。在空中的一瞬間,我的雙眼銳利地瞄準籃框前緣,就在短短的千分之一秒間,我果斷地作出判斷。頓時間,全身上下的力量全集中在我的手臂、手肘和手腕。精準的45度角,手腕快速的撥動,手裏的籃球隨即往正前方拋出去,這一切剛好發生在我跳躍至最高點前的一瞬間。
「唰——」
穿過籃網,籃球隨即「砰」的一聲墮地。坐在地上仰頭觀看的司徒季平看得目瞪口呆,球落地後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做任何事都要面對現實,打籃球就是一個例子。在多遠距離停下投球?腳蹬地時出多少力?該跳多高?何時出手拋波?這些通通都要憑現實作出判斷,用腦袋理性分析,絕不能有半點出錯。現實就是事實,不可以視而不見。人一定要面對現實,若然只懂得一頭熱地衝,無論你有多努力、多堅持,最終只會白費力勁。」
「既然要面對現實,那麼妳籃球打得好就是事實,為甚麼妳還要放棄打籃球?」
我又怎能料到司徒季平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我的腦海頓時似被誰抽空了思緒,倒灌注入滿滿的綿球,白茫茫的、混沌一片,軟懦得經不起推敲捏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