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成長】冬天只是一個藉口: 17。心戰
人類從來都是複雜的,永遠不可能非黑即白,所以由人類所創作出來的神話故事亦同樣如此。相傳宙斯是個泛性戀,他的性對象可以是女性,可以是男性,可以是孩童,也可以是非人類物種。我不清楚人類的思維為何會這麼複雜,但既然他們能寫出這種神話角色,那就代表人類本身正是複雜且多變的。我不否定這個推論結果,甚至不得不認同。一個人儘管再擅長撒謊,儘管他能騙過全世界,儘管他連自己都能騙過,他也終究會知道那不過是個謊言。人的心藏天生就長在我們的身體裏,身、心、腦袋全都連繫在一起,誰都離不開誰,誰都騙不了誰。
「我真的快受不了殷天賜!這個人又大男人,又固執,又愛遲到,每次打給他都要打十數次才有人接聽。每次我叫他改改壞習慢,他都會嬉皮笑臉地說『應承住妳先啦』。無論我問他任何事,他永遠都不會給我一個確實的答案,我覺得他簡直就是從火星來的異類,真的氣死我了!」
這次已經是不知第幾次了!自從季春曉跟這個叫「殷天賜」的新男友在一起後,她便變得無比神經質,不過是丁點的小事都能令她上心上火。從前她從不如此,就算是跟霍文珣在一起那段日子,她頂多是變得自憐自傷,卻不曾如此失控。現在的她時而歡笑,時而失落,時而輕鬆,時而爆怒,時而感傷,情緒大起大跌得令人咋舌。我開始有點,這個殷天賜好奇,這個殷天賜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令從不對感情上心的季春曉如此在乎他。
「既然不適合,那就分開吧,勉強無幸福。」
季秋怡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不癢不痛的,卻又予人一種蘊釀已久,早就想說出口的感覺。
「但是⋯⋯也不能全怪他啊,他是因為有長期病患才會這樣,其實他很可憐。」
聽到這句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妳到底有沒有想清楚,自己是喜歡他還是在同情他?」
季春曉本來還在看着手機,卻因我的說話猛然抬了頭看着我,瞬間她便陷入了沉思,那深思得無比認真的樣子卻是我不曾看到過的。
「難道妳不清楚自己的心裏有沒有他嗎?」
季秋怡突如其來的一句反問不但使季春曉更加混沌,更莫名觸及到我的內心。我的心不自覺地帶我回到那既模糊又清晰的往昔,那被我一而再再而三掩藏着的過去⋯⋯
你知道嗎?這個世界是很殘酷的,一個人的價值雖重於內在,卻又從不先於外在。他的學問、內涵、修養、價值觀⋯⋯這些無形的東西落入凡塵俗世中都不過是錦上添花之物,誰又能第一眼就看出一個人的內在美?人都是現實的,誰都喜歡光彩奪目的外表。姣好帥氣的臉容,窈窕健碩的身段,那明眸皓齒,舉手投足間的一顰一笑足以先聲奪人,收獲所有人的芳心。我就獨自站在那兒,等着被漂亮兒揀餘揀剩的人挑選着,至於那內在的一切又何曾有人欣賞過?
我永遠記得那個叫康崢嶸的男生。那麼好看的陽光男孩,我真不知道他為何會被重重的流水沖落到我的跟前,到底是誰看漏了眼?
那是一個冬日裏的黃昏,課後操場上那一群籃球少年正揮灑着青春的汗水,一個個短袖、短褲的,與我身上那件厚厚的寶藍色羽絨服形成了極大的對比。
從小我便聽家裏長輩說我們四姐妹都是寒命人,反正她們寒不寒我是真的不知道,也不太在意,我只知我是真的寒——我怕冷,怕得要命。衣服外的世界雖然也有十多度,但我已怕得把雙手塞進羽絨的衣兜裏,更不忘在兩邊各放了一個暖包。深紫色的頸巾更是裹蓋了我大部分的臉容,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上半張臉和一副老土得要命的黑色粗框眼鏡,然而再冷的天氣也壓不住我當下那顆暴躁的內心。我急躁的步伐彷彿自帶着一股衝天的殺氣,方圓一百米以內的人無一不被我的氣場嚇退,而我的眼中由始至終只有一個追殺的目標。
「尹道陽,你是不是嫌命長啊?」
一聲嚎叫在操場上迴盪着,場上的男生無一不停下來看着我。向來滑頭的尹道陽立即扔下手中的籃球,還擠出討好的笑容縮着肩走向我。
「哎喲!Sorry啊Marinda,我是真的真的忘記了要傾project。不要緊,只管把所有豬頭骨分給我來負責吧,我不怕做兩人,甚至是三、四個人的工作量。」
我實在太了解尹道陽這個人了,那眼溜溜的眼神足以證明他正在快速地思索着該如何應對我,而並非出於善忘的歉意。除非我是腦袋進水了,否則又怎會聽信他的漂亮話?
我瞪着眼直看他,說的每句話都無比理直氣壯:「我不是跟你說project的事,我是說你假借我的名義約Sunnie⋯⋯」
「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妳別說了,好嗎?」
場上那群男生無一不掩着嘴偷笑着,使尹道陽羞得漲紅了臉,急得直跳腳。我卻不肯罷休。
「你自己想約Sunnie就應該光明正大地約她,為甚麼要用我的名義約她出來?你當我工具人嗎?」
「別說了,我求妳別說了!最多我跟妳道歉,行嗎?」
尹道陽用極其卑微的態度懇求我,我卻沒有半點要讓步的意思。
「男人大丈夫就應該敢作敢當,明人不做暗事。你這樣算甚麼男人?」
尹道陽被我說得哼不出半句話,那張漲紅的臉更熱得似要生出煙來。他委屈得着急又無奈的樣子使我靜了片刻,我開始在反思着,到底自己是不是攻擊性太強?畢竟我本就並非要針對尹道陽。
「喂四眼妹,妳說夠了沒有?侮辱別人很有趣嗎?」
我朝聲音的方向張望過去,卻怎麼也看不見是誰在說話。於是我走前幾步,終於看見那個靠依着籃架而坐的他。
「關你甚麼事?我和尹道陽說甚麼都與你無關。」
他搔搔頭髮,稍稍撥正額前的瀏海,一抬頭便與我打了個照面。他的臉使我聯想起一個日本漫畫的人物,若要找人擔當木之本桃矢這個角色,恐怕沒有人會比他更合適。
「妳戴眼鏡的樣子太抽象,說話的聲音太吵耳,騷擾了我,怎麼就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