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走著,一所便利店映入眼簾。

剛才放鬆心情的時刻,於阿葉而言也許是短暫的。見狀,我打算把它延長;

「阿葉,你吃冰淇淋嗎?」

「不吃了。」也許她只是真的沒心情吃,但我又認為她正在節食。

女生看女生很準的,況且她看起來也稍為消瘦起來。





「哦,那我們回去了。」

我們離開便利商店,便乘搭火車回家。車
上,阿葉拿著手機,翻看社交媒體。

是子輝,以及麗華的帳戶。他們互相拍下對方凝視海港的側臉,然後上載到媒體上。

相片的描述,除了標註對方的帳號,就只有一顆心的表情符號,卻足以讓阿葉心碎;

她苦著臉按下讚好,一手擁著我,一手繼續翻看自己帳號內,與麗華相處的動態典藏。





「那麼傷心,你又看?」我搶走她的電話。

果然人都是犯賤的,明知回憶是刺傷自己的利刃,還把它往心裡插。

「畢竟我們也是朋友。」她擠出一絲笑容,但直覺告訴我,那是假的。

噢~阿葉,你總是為別人的快樂而高興,卻讓自己那麼難受。

「唉,看來你不會像我一樣,嘗試為自己而活了。」





連自己真正的想法都不敢面對,這樣簡直就是世上最可悲的事情。

葉看似衷心地祝福好友,跟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但要放下一個人,又是不是那麼容易?

她默然不語,只是把畫面轉至一則網上新聞——新型肺炎襲港,再多十人染疫。

「阿蝶,小心點。」她關心我道,氣氛卻沒因此變得緩和。

「哼,有什麼值得留意的?」我冷淡地回應,但近來在街上,好像也越來越多人戴上了口罩。

而我只是在想,用不著這麼緊張吧?畢竟我們對病毒掌握的資訊不多,據說受到感染,也只不過是傷風感冒小病一場。

我不懼怕待在家中隔離養病,只怕再次聽見世人的恐慌不斷推高口罩、酒精洗手液等產品的價格這些新聞,旁人又鼓吹我加入爭奪它們的行列。





「夠了。你可別以為你眼內沒有人會擔心你,你就不用保護自己來消除任何人的疑慮。」

「嗯?我會保護自己,但不會為其他人的擔憂過度負責。」

「想想阿草吧!他——」

聽見阿葉突然提起自己,本來盯著車廂電視的阿草於是看了過來。

「哦?我會讓她保重身體,卻也尊重她的想法。」他展露羞澀靦腆的笑容,大概我的觀點,就連他也不敢反駁——「她出了什麼事,絕對不代表她是一個愚笨或邪惡的人。」

下車的廣播響起,阿葉又苦笑起來;

「我也有自己的看法,但我更應該當個好女孩。」

「是的,強迫不會得到幸福。再見。」踏進車站,我們分道揚鑣回家,然後期待著下一次的相聚——跨年倒數。





誰知道,阿草的家人卻不允許他在除夕夜出門,只能在家裡跟我互傳短訊。

我:「噢,那我們只能在家裡看電視直播了。」

阿草:「還可以看?疫情之下剩下抽獎活動而已。」

「⋯⋯算了,提早複習一下半年試的範圍也好。」

「你都不注意社會時事。疫情襲港、需要減少羣體感染,什麼活動都取消了。」

「⋯阿草,我有個主意。」

「什麼主意?」





「你那時就會知道了。」

於是當晚十一時許,我們便守在電話前,開啟通話軟件促膝詳談,不久後便到達新一年來臨前,最後的一分鐘。

「行了,快點倒數吧。」

「好啊。十!」

「九!」

「八、七、六⋯⋯」

高漲的氣氛,持續至倒數的最後一秒。每一聲高呼,從通話擴音器傳出,說是幾乎讓人耳膜破裂,卻從中感受到,大家對踏進新一年總是滿心期盼。

「⋯二、一!新年快樂!」





二零一九年,伴隨著我們的歡呼聲而結束,迎來新的一年——二零二零。

我拿出杯子倒出一些飲料,隔著屏幕向阿草乾杯;他故作可愛地嘟著嘴,我也跟著向他湊近,想像我們正在親吻。雖說我們之間還是隔了一塊螢幕,兩者的距離如像沒有疫情時,在漫天煙火、萬人在維港舉手狂呼一樣近在咫尺。

「新的一年,有什麼打算?」

只聽見阿草提示我距離半年試只剩下個多星期。我與阿草頓時停止了通話,前去休息、養精蓄銳,以便在明天為了考試全力以赴。

考核到達尾聲,疫情卻仍然持續,我們被迫提早放假,令這一年變得十分艱難。網上上課的日子並不好受,我們長期直視電子屏幕的藍光,其後又要完成多得堆積如山的作業。疫情嚴峻的日子彷似永無止盡,老師催促同學交功課的聲音,亦在每天的課堂不絕於耳。

直到學年試後⋯⋯

「阿蝶,我們改天到荃灣宅度假好不好?」阿草從隔壁的課室走過來跟我說。

我立時高興得擁抱著他:「當然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真的嗎~」

「當然。」回到明月身邊第一件事,就是在不用上學的日子,我將與阿草踏上度假旅程。

如往常出遊一樣,明月使了使眼色,傭人便拿出摺疊整齊的衣物,準備放進行李箱。萬沒想到,這是她短期內為我們完成的最後一個任務。

「真的嗎?她又要回鄉了?」我問,只見明月一臉肯定。

好吧。當我沒有問過。

提行李這種事鐵定讓我來做,我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