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阿蝶的日子,簡直就是在喝沒有珍珠的珍珠奶茶,老覺得失去了什麼的感受,筆墨也無法形容。

網上說過,男生剛剛分手時看起來沒什麼事,可隔幾個月便會開始後悔,後悔沒有好好愛她,後悔沒有待她更好,後悔沒有珍惜,與她相處的一點一滴;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星期的每一晚,我的命運怎會由一部拍子機決定,指針在噩夢和失眠之間徘徊?

時間並不能沖淡一切,它所帶來的就只有年齡的增長,以及黑眼圈的變深、變大;

僅僅兩個月,我卻形同整個世紀已經過去,是個面容憔悴的老人。





「十月八日,中小學全面復課,所有主題樂園重開⋯⋯」外面的電視傳來新聞播報。

「起床啦!又睡到這麼晚。」爸爸的叫喚,讓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已經日上三竿。

「早、早安。」我那窗子朝西的房間內,太陽升起發出的第一道光芒,快要射進來了吧,「今天不用上課。」

「午安啊!現在都幾點了?」

「呃,唉⋯⋯」與千蝶在一起的片段歷歷在目,無可奈何的嘆息,卻讓父親看出我的煩惱。





「拜託,你身為男性就給我看開點,『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兩父子就這樣站在窗前,勾肩搭背地細看窗外街上的人來人往。幸好今天不是情人節,否則我的眼睛將頓時受到一萬點傷害。

「海洋公園也重開了,找天再去好不好?」他的話,讓我憶起一切的開端。我與阿蝶,就是在那裡結為情侶的;

「嗯?可是——」

「還很想念前任嗎?我替你預約了——」





「吓⋯⋯」

我父親講了句讓我聽出「歌頌負能量、刻意讓自己變強」意思的黑貓咒語。我還是不寫出來了。

碰巧,手機傳來了麗華的訊息;

「阿草~你明天跟不跟我、還有子輝去海洋公園?」

「好,我叫上阿蝶一起去。」還真是來得合時!我這就回應了他們,準備在明天相約前往樂園。

畢竟,麗華也是我的知心好友,我也沒理由拒絕。至於阿蝶,就很難說了。

我把訊息轉發給她,換來的剔號卻是灰灰的。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回憶一下也好。」

就在我體感時間差不多有三年的時候,她這才匆匆拋下一句、並且下了線。

是啊,是時候回想一下剛相戀時美好,並想想現在的我們,為什麼會這樣。

晚上,我連忙收拾行李。吃過晚餐便躺在床上,任由思憶如同死前的走馬燈一般,不斷在腦中游走。

唉~為什麼相戀這回事,會比登天還難?





其實以我的經歷來看,相戀難,但單戀更難。

今天,麗華主動邀請我到主題樂園遊玩;若干年前的某天,又何嘗不是這樣?

我不記得自己是何時開始喜歡她的,只隱約記起,就在小學五、六年級那時,我確立了自己對她的感覺。

「阿草,跟我們去迪士尼樂園好嗎?」那時心儀女孩的邀約,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被她這樣的美女約出來,讓我興奮得徹夜難眠。

「哇!這麼大的黑眼圈,早知道便帶你去海洋公園,加入盈⋯⋯」結果翌日會合時,我的形象竟被她揶揄一番。

「別這樣說~去跟米奇老鼠拍照吧~」

於是,我們就加入了長長的人龍,跟米奇和米妮合影。





「再來一張,親密點……」隨著工作人員一次又一次地按下快門,我跟麗華靠得最近的時刻,就這樣點點滴滴地被記錄下來。

隊伍再長,等得再久也是值得。

我們一起騎旋轉木馬,一起乘船遊小小世界,一起把咖啡杯的轉盤轉得好快、好快⋯⋯

快得我都暈了。

「你怎麼了?」麗華關切地問,我卻忙說沒事,只是沒吃下午茶。

於是,她一溜煙不見了,去當跑腿為我們買小吃。

一桶爆米花下肚,我們又走到了明日世界。只見她拉著父親的手,來到一座擁有潔白蓋頂的遊樂設施前——





「爸爸,玩這個吧!」

猶記得他人拍攝的遊玩片段中,整個繁星密佈、華美得像幅刺繡的太空,任遊人乘著雲霄飛車,一睹它的風采。

「阿草,你要一起玩嗎?」麗華的目光轉向我,我卻恍如入定了一般。

「好哇,去排隊吧。」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畢竟那可是一座雲霄飛車。

可為了麗華,那點恐懼又算是什麼呢?

我拉著自己的父親,跟著她前去排隊。

「請將個人財物,放在指定的位置⋯⋯」機械式的宣布完畢,拉下安全扶手桿的聲音,簡直如同死神把鐮刀放在磨刀石上摩擦一番。

「耶~出發了~」雲霄飛車開動的一刻,只聽見坐於最前列的麗華,欣喜若狂地高呼起來。後座的我,卻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我保持這個模樣,乘著列車在一片漆黑,只有幾許星光照耀的佈景裡左穿右插。

列車停下,踏出設施外圍,視線卻彷彿仍然身處於黑暗之中。

「麗華,我……」

我想說什麼呢?

不記得了,因為——

我轉身了,地上隨即佈滿自己的嘔吐物。

「唉~那次真是太糗了。」我喟然而嘆,後又進入另一段回憶之中;

「哇啊——!」黃色迴環上的尖叫聲,再次在我們頭上響起。在本地,只有海洋公園這座雲霄飛車,才擁有對畏高者如此具殺傷力的元素。

「你吃夠了?」我手上拿著今早從快餐店買的新餐肉漢堡,阿蝶手上卻只有一些條狀的胡蘿蔔,以及黃瓜。

「我沒什麼胃口。」她續道,「或者待會去買烤魷魚吧。」

「哦。我很愛你,你卻沒法成為第一個在機動遊戲上陪我高呼的人⋯⋯不對,怎麼會呢?你、你⋯⋯」

「那個人是誰?麗華?」

「一個我可以為了她,玩過山車玩至嘔吐大作的人。」

可能她會想,不就是自己剛猜到的人?

呵,不同的。我故意說得隱晦,其實是因
為:麗華於我而言,並不只是麗華。

她,是我這生第一次喜歡上的女孩,更是我無論是歡喜,是憤怒,是悲傷,都會第一時間想起的刎頸之交。

哭爆。我卻想說,我現在的感覺告訴我,阿蝶才是那樣的人。

跟阿蝶分手不久,她主動邀請我到主題樂園遊玩。不是想從阿蝶手上搶走我,而是為了安慰我。

安慰什麼?她根本就是導致我們分手的主要理由。

友情破滅簡直是場噩夢,還是繼續當朋友好了。

不對,最近經歷的事情實在太多,我和麗華感情的轉變就像化學變化那樣不可逆轉。我想,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和麗華再當朋友⋯⋯

思索直到到電話的鈴聲,不知第多少次響起,看著屏幕顯示的時間——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