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少女: 【草】
沒有阿蝶相伴的上課天,一分一秒亦像一年般漫長。校規要求我們把手提電話放進儲物櫃,簡直極為殘酷。因為,它奪走了我面對思念啊蝶之苦時,我常用的「應對機制」,還用專心上課、好成績、家人的驕傲來利誘我。
不論是在轉換課節還是小休時段,我不能對被病魔折磨的她予以慰問,她亦不能得到我的短訊的陪伴。
另外,她需要這些東西嗎?她有沒有因為我當天在麗華面前保持沉默,而斷定我不再愛她?她還需要我、愛着我嗎?我恨不得下一秒便能向她發送訊息,恨不得馬上向她核實這一切,恨不得她以「需要」、「沒有」和「愛啊」作回應。
放學鐘聲總算是天使的報喜,著我趕快到儲物櫃取回手提電話,隨即衝出學校正門,賭一賭我的猜測——不對,我的幻想,與現實有否不符。
「我可以到你家探望你嗎?」我輸入了訊
息,又把它刪除。大概除非她覺得讓我生
病,可以讓我留在家中暫時逃離繁瑣的學業,她也不願讓我受到感染。
最後,一個念頭閃過我的思緒。
「老闆,一小束黃玫瑰,麻煩你!」我連忙到花店放下銀兩。
「是的,請稍等。」他又逐漸把聲音壓低,隱約聽見,他在感嘆如今的少年都早熟得
很,還未畢業便向人送花。
踏進家門放下花束,又從櫃子取出色鉛筆與畫紙——不消一會,一幅「後現代藝術巨著」⋯⋯不對,「畢加索遺作」便顯現眼前。我趕緊把它揉成一團,找來一張新的畫紙,新的畫紙旁,不久又出現了一座由紙團堆成的小山丘。
關於畢加索,一抽象就被貼上各種負面標籤,我也被那些標籤矇騙到,一看到抽象事物就覺得是壞東西,哼!
掏出手機,在網上查看參考圖的同時,又發現相機膠卷內猶存不少交往期間,阿蝶為我畫的賀卡。主題包括飄著雪花的「白色聖誕」,包括我們叫來明月與他的僕人,在麻將桌前上演一場「世紀之戰」,發個「新年財」的歡樂場面,包括我們搖身一變成渾圓的復活蛋的可愛形象。
天哪,為什麼命運如此不公,讓她擁有如此過人的藝術細胞,我卻只能繪畫了無生氣的雜草,以及早已凋零的花朵。
曾經,我最怕畫的是人偶,他們的表情或是動作,在我筆下生硬如機器人的悲哀已是家常便飯。
要畫出的兩個人偶的形象浮現腦海,但願她真的不要介意。
就如我們仍在一起,一切缺點在名為愛情的濾鏡前,模糊而沒法被愛人察覺。
我們剛確認關係那個佳節,對岸的大廈五光十色,圖案款式多得琳琅滿目,有聖誕老人,有精緻的禮物盒子,有「節日快樂」的字樣。
「給你的。」當時,她率先以雙手遞給我一張造型新穎的賀卡,如同廚師捧出仍冒著煙的菜餚,雙眼發亮地等待,食評家判定他在飲食界的生死。
「謝謝——太漂亮了!你居然如此創意洋溢——」我不禁驚嘆起來,畫中的我們都變成可愛的小天使裝飾,被掛在聖誕樹上。
她道,自己並不如其他同學喜歡視覺藝術
課。評分標準下,老師認為漂亮的作品可以獲得「貼堂」這項殊榮;反之部分同學眼
中,自己所謂的創意卻遭到無情扼殺。
對自己作畫一幅存有自信只會招致失落;只有我認為,每個人握著畫筆所表現的心思和努力,也需要得到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