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少女: 【明】
「媽媽~我想要個妹妹⋯⋯」小時候的我問家人,而他們卻堅決反對:
「沒商量,你這麼頑皮。照顧你一人也很辛苦了。」
無奈我帶著一雙奇怪的眼睛,那雙眼睛總不相信家人以外的人,討厭孤獨卻難以交友。加上不甘受到家庭的束縛,我作出了一個決定:
媽媽,既然我讓你這麼辛勞,那麼就讓我被帶走!
她面對「喪子之痛」,有何創傷反應…
為什麼要做個孝子也那麼累?
我記起這一段:她的親友子女甲甲、乙乙、丁丁…他們都沒有弟妹——
意思是說,只有我表達出我渴望陪伴的願望,卻好像一切都是我的問題。
殺手的世界沒有家人,沒有對家人的期望,也就沒有失望。意想不到的,是上天讓我遇上了她——藍翎花。
我離家出走的那年只有六歲,她也差不多。殺手鼓起勇氣搬離原來的訓練員的家,就能選擇成為訓練員,自立門戶培育新人——我也有過猶豫的時候,最後自己為自己開路。
這座城市現在的樓價,超越我們所能承擔的數字,但我願意超越自己。
「咯咯咯⋯⋯」我敲了敲門。她的男友死
了,於是再次輪到我去跟她朝夕相對。
明明已經住在一起,日夜相見卻仍然是我所盼望的生活。
「出來吃東西吧。」我跟她隔著一道門,那一扇薄薄的房門,就像一座冰山那麼厚。
「咯咯咯⋯⋯」我到底要怎樣,才可以劈開這座冰山,帶她走出痛失所愛的陰霾?
「吃點東西吧。」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彷彿還能感受到她在哭。這好像是她自離開家庭後首次哭泣,為慘被好友刺殺的情人潸然涕下。
終於,我們隔著的山,出現了一道裂痕。
她從我手中接過烤鮭魚配白花椰菜,後又「砰!」的一聲,讓山的裂縫頓時消失不見。
「我是訓練員,我不可以關心你,但我偏要這樣做。」
「我是殺手,我不可以表達愛意,但我偏要這樣做。」
這是我們倆的心聲。
靠著互傳紙條,我們總算能有效溝通,同時打開了,這麼多年來的回憶卷軸。
「阿蝶,記得多做運動,看看你心目中,你的壓力水平,有沒有降低。」我想起了剛認識不久的某天。
「好,休息十分鐘——。」我帶著剛練習過近戰的她,來到單位的露台觀賞夜景。那天我莫名其妙地感到心情低落,我卻能順利地覺察語氣,小心翼翼,哪怕一個小小的感嘆號,都能徹底摧毀她尚在成長的心靈。這是有根據的。
我嘗試把重心放在景觀之上,周遭的大廈亮起點點星光,也沒她那麼吸引。
「如果你想接委託⋯⋯」我想起了,她第一次完成委託那天:
「那樣做還真讓我心滿意足,沒有媽媽和妹妹百般阻撓。」回想起不久前的血腥畫面,她不禁嫣然一笑。
「先吃東西吧。」我想起了,每天跟她共進晚餐的時光:
「太棒了,是不用幫忙的感覺。」她笑了,原因只是擺脫了過往,晚飯都要忙碌好一陣子才能開始吃的日子。
她說,從前她得把飯菜從廚房裡拿出來,向家人派發筷子與碗,待所有人都圍著桌子坐下,才能大快朵頤一番。
現在,端出飯菜與擺放餐具的工作都有傭人代勞,我與她兩個人只需在不久以後,異口同聲道「我不客氣了」,然後互相把食物放進對方嘴裡。
在被別人高談闊論的聲音填塞著的酒樓也只得我倆(其實有時傭人也在場)。阿蝶不用親手把熱水倒在碗裡集合成一堆的筷子上,不這樣做也沒有人會對她怒目而視,怕洗餐具手被燙不會被罵「港女」。網絡好時再打一盤遊戲,網絡不好時拿剩餘的點菜紙玩「天下太平」,真不亦樂乎。
想啊、想啊,我都想死了她,我有時會隔著牆,呼喊她的名字(不知她是否聽得到)。
有時我會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擔憂這段看似只是殺手與訓練員的關係會如何發展下去。
「這麼久,難道你喜歡他?」
「哼,沒可能。」
當時的對話迴盪在我腦海裡,我終於猜到,她遲遲沒有出手解決亦虎,到底是因為怎麼樣的想法和心情。
交談過後,我曾等了「半世紀」,消失的她未出現在我眼前,幸虧突然巧遇她的男同學⋯⋯撇除他提示我要去救她,想到她和他如此靠近,我心裡就不舒服,都不知道我是怎麼了。
放心,我對她沒什麼奇怪的想法。
什麼事也沒有。
阿蝶她當時好笨,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都搞不定,我救她只是浪費我的私人時間。
那麼我當初救她是為了什麼?噢好像是因為那個男孩不是真正的清道夫,我怕他會報告給淨化會這樣,再加上我不知道我損害清道夫利益,其他殺手都是怎麼樣看我⋯⋯
我因為喜歡阿蝶才去救她?簡直胡說八道。
房門打開的「嘎吱」聲傳入耳邊,她終於緩緩地走了出來:「有沒有委託?」我把相關電子文件給了她。
「哦。」她看著文件,掃過目標的名字,眼神閃過一絲唏噓。
哈,阿蝶你這傻丫頭。都這麼久了,你還在努力回想過去跟你一起玩,大家舊有的軼事或傳統。
他們只管不斷唸書,只管交朋結友,只管討好父母,還有什麼值得記著的呢?
如果可以的話,我只想和你創造許多、許多美好的回憶,塞滿腦海,讓你把那些讓你不太重視的過去完全拋諸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