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少女: 【蝶】
面對淨化會進一步協助、準備開始療程之際,睡眠質素不如前幾天的情況,讓我有點難以接受。
關於療程..我是想確保能穩定地與淨化會有所聯繫,來獲得足夠的淨化丸——之前有人建議過我,開始了那個東西就不要停。
「支付寶吧,謝謝~」我打開應用程式給店員掃二維碼,這隻灰姑娘玩偶,是我特地用兼職賺回來的錢,買給不被愛的她的——
阿葉,你所理解的感受不過是屬於你的家人,而不是你自己的,你的痛苦,就讓我來承接吧..
啊對,關於阿葉不被愛這回事,主要是根據她的經驗或預判,她為物品賦予意義的生命力,不時被「上網買更便宜」、「這些東西不值得」或「買東西不用看價錢嗎」這樣的話語打斷,迫她內化某種意志,以證明自己足夠成熟。
而那個忠於二次元興趣的表妹羅絲娜,是因為「對錢沒有概念」而被比下去——家人看到的是羅絲娜不像阿葉為他們省錢、照顧他們的生存焦慮;也有可能是他們拒絕優化教育方式,下意識為她貼上不懂感恩的標籤。
感恩能助人處理需求被拒的失落、減輕內心匱乏感、透過理解彼此感受,維持在社會生活應有的連結;但不是唯一的止血貼,不是向權力者證明道德正確的方式,不是壓抑情感的名號。
今天買給阿葉那金髮碧眼的小可愛,是我正式自願被植入殺手系統的象徵。當天我條件反射般回答明月,配合著他演戲,如同我仍與阿葉在同一屋簷下配合著我的家人,演技不精仍傾力上演勤學戲碼那時。
「金髮碧眼…」沒想到這四個字,也勾起了阿葉面對公開試的體制壓力:「如果要描寫你很喜歡的玩具,不是該用上更多字數,來反映你對它仔細的觀察嗎?」
「嗯…關於那場已然過去的戰役…就算你仍有一些後遺的擔憂,我也會接住,不會像旁人一樣怪你的,好不好?」
當然,我知道就算我絕對沒有怪責阿葉的意思…她還是有感到被怪責的可能。
這個環境,太多「毒性正能量」了。
我真的想為人,我是指我選定一些人,我向他們提供,容許他們按照自己節奏去站起來的空間,而不是讓人感到,跌下來一不站起來,就等同他們軟弱的人格問題..
如果我告訴大家,跌倒後一定能站起來,只是需要點時間..
甚至是很長的一段時間..
我無心給你們壓力…
誇張點講句,我就是跌倒後因為被叫馬上站起來,於是忍住極端的痛楚站起來,記憶中沒有了跌倒這件事,連曾經受傷都忘記了..
回想起來,的確很糟糕。
是殺手種子天生欠缺同理,還是這個世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是要求人們以過度同理的方式活著,我們的適當反而是別人的過低?
不過擁有這種傾向真的非常痛苦,因為正常人對我們的關懷,對我們來說並不足夠,甚至藏著一個讓我們感受到二次傷害的解讀。為了讓自己覺得得到足夠關懷,我們不得不以「正常人」的身分活著。
翌日,我的手機傳來訊息——那是來自我、啊葉與表妹羅絲娜的三人群組;
羅絲娜:要去跳隨機舞嗎?
啊葉:好的,我先幫家人用優惠券換東西..噢不,我弄丟了,所以先跟你們一起跳舞。
我:我也去。對了,你怎麼跟家人交代這件事?
阿葉在家庭群組中這樣寫,「對於你們來説,找不回優惠券可能會令你們覺得緊張和擔心,錯過了限期好像吃了大虧。你們可以思考一下,焦糖燉蛋是不是你們真正喜歡的甜品?」
不過前往跳舞場地的路途也挺崎嶇,換作是家人一早就跑回頭路了,不肯捉緊那一絲的快樂去迷途和冒險。
盡可能專注地跳完了動漫宅舞,告別表妹,啊葉與我一起經過了黃大仙的商場。
啊葉讚嘆那裡的節慶擺設,「明月曾經邀請過我來這裡,但母親的聲音在我心裡代我表示,這裡真的太遠了,不值得。」
而我的心裡,仍然存留著那一根過度抱歉的刺;「你讓我覺得,我好像搶走了你的明月一樣。」
「讓我先感受得不到愛的痛,再來決定要不要好好祝福你們。」
出發前往沙田後,她家人給她遞來了失而復得的優惠券,換了甜品,我們趁書店還沒有關門,陶醉在文字之中,幾乎要把之前在看的書翻到印有出版資料那一頁,啊葉卻掏出手機一臉緊張;
「糟了!我預定了火鍋店的位子,過號了、過號了!」她立馬拉起我的衣袖,領我狂奔,我們成了踏正午夜十二時,慌忙離開舞會的灰姑娘…
呼,有驚無險,我們順利吃了想吃的晚餐,也算是逃過了內心「你怎麼不定時看一看取餐應用程式的介面」的責備——
徹底享受閱讀過程的人,享受與王子跳舞的灰姑娘,是不能分出心來,預測之後要不要趕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