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變賣豪宅

之後嗰個月,娜娜做咗一個好大膽嘅決定。 大膽到我睇到WeChat嗰陣,差啲跌咗落床。
佢變賣咗嗰間豪宅。
「我做咩要留低呢度?」佢企喺深水埗細單位嗰個好窄嘅窗前面,望住外面密密麻麻嘅舊樓同招牌,把聲好平靜,但對眼有光。 「以前嗰度大係大,但只係一個高級啲嘅籠。我想好似你咁,吹風嘅時候,知道架車係自己開緊嘅。」

佢停咗一停,然後繼續講:「嗰個男人消失之前,唔知係心虛定係扮大方,竟然將呢間豪宅過咗落我個名下。亦都因為咁,我先有機會將呢個籠賣走。」
佢用賣樓嘅錢,喺深水埗買咗個小單位,同我住嘅唐樓隔幾條街。
第一日搬入嚟嗰陣,佢著住件普通T-shirt,手腳笨拙咁抹緊張舊木枱。塵埃喺空氣入面飛,佢被嗆到咳咗幾聲,但佢冇皺眉,反而笑咗。
嗰種笑,同佢喺半山豪宅嗰陣嗰種敷衍、空洞嘅笑容完全唔同——係一種呼吸到真實空氣嘅笑。


佢開始接受治療。每個禮拜睇私家醫院,打完抗生素之後,佢塊面會白到好似一張紙,覆診完行返唐樓梯級,每行幾級都要扶住扶手喘氣。
「醫生話,個病影響到盆腔,要至少留院同打兩個禮拜針……」佢有一日坐喺幾尺闊嘅梳化上面,手心捏住張覆診紙,指節用力到發白。佢把聲好輕,但我睇得出,佢咬緊牙關撐落去。「雙,如果唔係有你……我真係會以為自己已經死咗喺半山。」

呢個女人,真係好有種。 我喺佢身邊望住佢,忽然之間,我覺得自己好似一個冇用嘅人。
我每日送完外賣之後,都會去探佢。我會買佢鍾意食嘅雲吞麵俾佢(雖然佢成日話我買嗰間唔夠佢以前食開嗰間好食),會陪佢傾計,會幫佢打掃屋企。
「你成日嚟照顧我,你唔攰咩?」佢有一日問我。
「唔攰。」我話。「我份人好自由嘅,想嚟就嚟,想走就走。冇人可以迫我。」
佢望住我,笑咗一下。「你成日都話自由自由,自由對你嚟講,真係咁重要咩?」
我沉默咗一陣,然後話:「你知唔知坐過監係咩感覺?」
佢搖咗搖頭。


「坐過監嘅感覺,就係你嘅人生,完全唔係你自己控制嘅。」我話。「你幾時食飯、幾時沖涼、幾時瞓覺,全部都係人哋話事。你冇得揀。你唔係一個人,你係一個號碼。」
「就算係探監嘅人都冇得揀。」我停咗一停。「嗰陣我阿媽嚟探我,想買個橙俾我食,但係小食部得蔥油餅。佢就咁企喺度,望住塊蔥油餅,喊咗出嚟。就連一個橙,佢都冇得揀。」
我停咗一停,然後繼續講。
「所以我出返嚟之後,我同自己講,我以後嘅人生,一定要自己話事。我唔要再俾人鎖住,唔要再俾人控制。我要做自己想做嘅嘢,去自己想去嘅地方,愛自己鍾意嘅人。呢個,係我用兩年時間換返嚟嘅教訓。」
佢望住我,對眼好溫柔。
「咁你而家鍾意邊個?」佢問。
我望住佢,冇出聲。
屌,呢條問題,我真係唔識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