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辭工嗰日,我個心好亂。

我辭咗份穩定嘅工,要去一個唔熟悉嘅城市,開一間唔知會唔會成功嘅舖頭。呢個決定,喺好多人眼中,係好傻嘅。但係我同自己講:阿橙,你唔試,你永遠都唔會知。

周仔比我更加灑脫。佢話:「我已經試過失敗兩次,唔爭在多一次。更何況,今次有你。」

我哋去咗廣州,開始搵舖位。

搵咗好耐,最後喺一條唔算旺但係有少少人流嘅街,搵到一個地舖。個舖位唔大,但係四四方方,好實用。我哋決定用佢嚟做一間「家庭餐廳」——早上賣台式飲品、蛋糕、港式小食早餐,夜晚就做燒烤啤酒。





「呢個設計好。」周仔話。「日頭賺女人錢,夜晚賺男人錢。早晚都殺。」

「你講到好似開賭檔咁。」我笑住講。

「做生意就係咁㗎啦,阿橙。」佢拍咗拍我膊頭。「你估真係開善堂咩?」

舖位搵好之後,就開始裝修。我哋兩個乜都親力親為——設計、買料、監工、埋數。周仔成日話我「挑剔」,但係佢知道我嘅挑剔係啱嘅。一間舖頭嘅細節,就係佢嘅靈魂。

「你睇吓呢個燈光。」我話。「要暖色,唔好太白。太白會令到啲嘢食望落去好假。」





「得得得,你話事。」周仔投降咁講。

搞掂晒裝修之後,就係最麻煩嘅一環——
登記做負責人。

喺內地以港人身份辦個體戶手續極度麻煩,要審批好耐……我同周仔都唔係當地人。周仔雖然係廣州出身,但係佢嘅戶籍已經遷咗去香港,唔符合資格。

「點算?」我問。

周仔諗咗好耐,然後話:「我老婆個細佬,佢係廣州人。可以搵佢掛名做負責人。」





「信唔信得過?」我問。

「佢份人傻更更咁,但係心地好。我老婆話佢最聽佢話。」周仔話。「而且佢對做生意完全冇興趣,淨係想搵個名義出嚟幫吓手,順便逗份人工。」

我突然間諗到個主意:「既然要佢掛名,不如將我哋兩個都隱藏喺後面,用另一個身份去幫佢做嘢。」

「咩意思?」

「即係,佢係枱面嘅老闆,我同你係背後嘅『老闆嘅親戚同朋友』。我係周仔識得嘅朋友,專程過嚟幫手;你係佢姐夫。呢個身份,可以解釋到點解我哋兩個成日喺舖頭出現,又唔使解釋啲錢邊度嚟。」

周仔聽完,笑到眼都瞇埋:「屌,阿橙,你果然係做策劃嘅料!」

我後嚟先知道,周仔老婆個細佬,叫陳皮。





佢三十一歲,大我兩年。喺廣州做緊一份銀行嘅後勤,人工唔高,但係穩定。佢份人,表面上傻更更,成日笑笑口,好似對乜都冇所謂咁。但係有啲嘢,你睇耐咗就會發現——佢唔係傻,佢只係唔想出聲。

佢有車,有樓,有廣州戶口。全部都有。

佢架車係白色Benz。舊款,二手,但係Benz就係Benz。

我嗰陣連車牌都冇。每日返舖頭,行路、搭巴士、有時踩共享單車。

嗰陣我冇諗咁多。我只係覺得,呢個世界有人有Benz,有人冇車,好正常。我冇諗過,呢個差距,會同我有任何關係。

我當時唔知道,一個「有Benz」嘅男人,同一個「連車都冇」嘅男人之間,喺一個十九歲女仔嘅世界入面,差距有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