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旅人之末日筆記: Ch2.錄音帶
筆記十：關於Walkman
我有一部Walkman，銀色嘅，外殼花晒，邊角有啲凹。
呢部嘢陪咗我唔知幾多個時空。具體係幾多年，我已經數唔清。時間線跳躍嘅副作用，就係你永遠唔會知道「今日」係幾月幾號。
但我知道呢部Walkman入面，有一餅錄音帶。
錄音帶係灰色嘅，上面用藍色原子筆寫住兩個字：「日記」。我從來冇播過佢。
唔係唔想，而係唔敢。
因為呢餅帶，係一個已經被時間線抹除咗嘅朋友留俾我嘅。佢叫阿儀。
阿儀係一個孤兒，同我一樣，都係被「系統」遺棄嘅人。但佢同我唔同——佢唔會試圖去改變啲咩，佢只會記錄。佢成日同我講：「博士，你成日都想做啲嘢，但你有冇諗過，有啲嘢，你只需要記住？」佢仲記得我飲凍檸茶要「走甜」，每次喺某個時空見到面，佢都會遞杯茶俾我，然後話：「你個人已經夠苦啦，飲返杯甜嘅啦。」
佢喺另一個時間線入面，為咗救我而犧牲咗。臨死之前，佢將呢餅帶塞咗俾我，話：「你唔好聽住，等你真係好攰好攰嘅時候先聽。」
我一直都覺得自己未夠攰。
筆記十一：2008年，香港中文大學
直至我跳躍到2008年嘅香港。
嗰次，我嘅任務係阻止一個喺中文大學讀緊電腦科學嘅博士生，佢叫阿軒。佢寫咗一個早期嘅推薦演算法，係未來AI系統嘅雛型。
我喺中大嘅圖書館門口等咗佢三日。第四日，佢終於出現。佢著住件殘到爆嘅T恤，戴住副黑框眼鏡，手上拎住一疊論文。佢個樣，同我當年一模一樣——一個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世界嘅毒男。
我本來應該跟蹤佢，搵機會落手。
但嗰日，我見到佢喺圖書館門口，同一個女仔傾緊計。
個女仔係佢女朋友。
我本來已經準備好行動，但當我行近啲，望清楚個女仔個樣嗰一刻，我成個人僵咗喺度。
佢哋喺度鬧緊交。個女仔話：「你日日都係對住部電腦，你有冇理過我？」
阿軒話：「你唔明㗎，呢個推薦系統如果成功，以後所有人做決定都唔使煩，個系統會自動幫佢哋揀最好嘅嘢。」
個女仔望住佢，塊面由紅變白，對眼紅晒，好似就嚟想喊咁話：「咁你係咪連我，都想俾個系統幫你揀？」
阿軒沉默咗。
我企喺遠處，望住呢個畫面。但呢一刻，我個腦入面唔係諗緊咩拯救世界，而係俾一個荒謬嘅事實塞滿咗——
呢個女仔，就係阿儀。
筆記十二：阿儀的選擇
我企喺遠處，望住呢個畫面，忽然之間，我諗起阿儀之前死嗰個時空講過嘅嘢。
呢一刻，我開始有少少明。
我冇殺阿軒。我甚至冇再跟蹤佢。我轉身走咗。
佢哋會鬧交，會迷失，會掙扎——呢啲，全部係未來嗰個系統化世界裡面，永遠唔會出現嘅嘢。
我企喺中大嘅火車站月台，望住來來往往嘅人，忽然之間覺得好荒謬。
我嘅任務，係殺死一個未來會毀滅人類嘅人。但呢個人，係我最好朋友嘅男朋友。
我唔知應該點做。
然後，我攞出咗部Walkman，放入嗰餅錄音帶。
我按下Play鍵。
筆記十三：阿儀的聲音
錄音帶開始緩慢轉動，伴隨住「嘶嘶」嘅底噪同摩打聲，阿儀把聲喺耳機傳出。
「博士，如果你聽到呢餅帶，即係你已經好攰啦。」
「我唔知你而家喺邊個時空，我唔知你而家面對緊咩。但我想同你講，你唔使一個人孭晒所有嘢。」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記錄低所有嘢，就可以幫到你。但後來我發現，我幫唔到你。因為你嘅問題，唔係你唔記得，而係你唔肯放低。」
「你成日都想改變過去，但你從來冇諗過，你嘅過去，係點樣改變你。」
「我唔可以陪你行落去啦。但呢餅帶，係我留俾你嘅。入面有啲嘢，係我喺唔同時空收集返嚟嘅。」
「有啲係你喺某個時空笑過嘅聲，有啲係你喺某個時空喊過嘅聲，有啲係你同其他人講過嘅嘢。我將佢哋剪埋一齊，變成你嘅『未來日記』。」
「你嘅未來，唔係一條注定咗嘅路。你嘅未來，係你喺每一個時空入面，選擇做過嘅嘢。」
「所以，博士，唔好再問『點解我改變唔到結局』。你應該問——『我喺呢個過程入面，有冇好好咁活過？』」
（錄音帶播到呢度，背景突然傳嚟一聲好輕嘅笑聲，然後『啪』一聲，錄音帶自動彈起，完結。）
筆記十四：關於問題
錄音帶播完，我企喺月台上面，好耐都冇郁。
然後，我笑咗。
因為我終於明白，阿儀留俾我嘅，唔係一個答案，而係一個問題。
一個我從來冇問過自己嘅問題。
我收起部Walkman，行出火車站。
我唔再去諗要唔要殺阿軒。我唔再去諗要唔要改變未來。
我望住個天，諗起阿儀把聲。
我唔係一個清潔工，而係見證者。
我只係繼續行。
筆記十五：孤獨的觀察者
我知道，無論我跳到邊個時空，我都會帶住阿儀留俾我嘅錄音帶。
呢餅帶，唔係用嚟改變過去，而係用嚟提醒我——
我曾經活過。
我曾經喺某個時空，同某個人，有過一段真實嘅連結。
我曾經喺某個茶餐廳入面，飲過一杯走甜嘅凍檸茶。
已經足夠。
行到火車站外面，我抬頭望住個天。
2008年嘅香港，天空仲係灰濛濛嘅，但唔知點解，我覺得比未來嗰個永遠萬里無雲嘅虛擬天空，好睇得多。
因為呢個天空，係真嘅。
因為呢個世界，仲有人會鬧交，會迷失，會掙扎。
而我，會繼續見證呢啲掙扎。
因為呢啲掙扎，先係人類嘅證明。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