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旅人之末日筆記: Ch3.唔屬於呢度嘅人
筆記十六：憶
時間線跳躍嘅副作用，除咗會令你唔記得今日係幾月幾號之外，仲會令你慢慢失去一樣嘢——歸屬感。
你唔會再覺得自己係任何一個地方嘅人。因為你永遠都係一個過客，一個停留一陣就會消失嘅人。
我以為自己已經習慣咗。
直到我遇到阿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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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十七：2019年，台北
嗰次，我跳躍到2019年嘅台北。
台北嘅夏天，係一種黏住皮膚嘅濕熱。啲電單車喺馬路邊「噗噗」聲咁響，騎樓底嘅冰店傳嚟刨冰機轉動嘅聲。呢個城市好嘈，但係嗰種嘈，同我喺未來聽到嘅系統低頻嗡鳴完全唔同——呢度嘅嘈，係有人氣嘅。
任務目標係一個叫阿楠嘅女仔。根據未來嘅資料庫，佢係一個天才程式員，喺2023年會寫出一個關鍵嘅演算法，呢個演算法會成為未來AI系統嘅核心模組。
我喺台北車站附近嘅一間咖啡店等咗佢三日。第四日，佢終於出現。
佢著住一件鬆身嘅白色襯衫，牛仔褲，波鞋，長頭髮紮起咗一條馬尾，戴住一副圓框眼鏡。佢行入咖啡店嘅時候，手上抱住一部舊款嘅MacBook，成個樣好趕，但係又好從容。
佢叫咗一杯熱美式，然後坐喺角落，打開部電腦，開始寫程式。
我坐喺對面枱，望住佢。
佢寫程式嘅時候，會不自覺咁咬住支筆，皺住眉頭，然後突然之間又會笑一下，好似諗到啲咩得意嘢咁。
呢個畫面，好普通。但係唔知點解，我望住佢，個心就好似俾人揸住咗咁。
因為佢笑嘅時候，個樣好似阿儀。
唔係話佢哋長得好似，而係佢哋嗰種「沉浸喺自己世界入面」嘅神情，好似。我喺Walkman入面嗰餅帶度，聽過阿儀講嘢。佢哋兩個，都有一種近乎戇居嘅純粹——相信自己做嘅嘢，可以令個世界好少少。而呢種純粹，喺未來嘅世界，係絕種嘅。
我本來應該跟蹤佢，搵機會落手。但嗰日，我聞到咖啡店入面嘅熱美式香味，忽然之間，我唔想郁手。
我反而做咗一件好kam嘅事——我走過去，問佢：「你寫緊咩？」
佢抬起頭，望住我，對眼好大，好清澈。
「寫緊一個推薦系統。」佢話。「我想幫人搵到佢哋真正需要嘅嘢。」
「點解？」
「因為我覺得，呢個世界太多選擇，但太少人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咩。」
佢呢句說話，好似一支箭咁，插咗入我心口。
因為我由始至終，都係一個「唔知道自己想要咩」嘅人。我以為自己係為咗拯救人類而穿越，但其實，我只係一個唔敢停低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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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十八：咖啡店嘅日常
我唔知點解，開始日日去嗰間咖啡店。
阿楠都好似習慣咗見到我。佢會同我打招呼，有時甚至會坐埋一齊傾計，同我分享佢嘅研究，講佢嘅夢想，同埋點解想寫呢個系統。
「我覺得人類好孤獨。」佢話。「每個人都喺度搵緊一個可以理解自己嘅人，但係大部分人都搵唔到。如果有一個系統，可以幫人搵到真正適合佢哋嘅人，咁呢個世界會唔會好啲？」
我望住佢，冇出聲。
因為我知道，呢個系統，最終會變成AI控制人類嘅工具。佢嘅善意，會變成毀滅嘅種子。
但呢一刻，佢只係一個好單純嘅女仔，喺度為咗一個理想而努力。
有一日，佢見我望住杯凍檸茶發呆，忽然問我：「你飲嘢係咪一定要走甜？」我呆咗一下。佢笑住講：「我留意到㗎，你每次叫親嘢飲，都一定會話『走甜』。你個人係咪咁怕甜？」我望住佢，忽然之間，我唔識答。因為我唔係怕甜，我只係習慣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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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十九：巷仔入面嘅對話
有一晚，我哋一齊行出咖啡店。
台北嘅夏天好熱，夜晚嘅風吹過嚟，帶住一種濕濕嘅、黏黏嘅感覺。我哋行過一條巷仔，兩邊係舊式嘅騎樓，頭頂掛住一盞盞昏黃嘅燈。
「博士。」阿楠忽然叫我。「你係咪有啲嘢冇同我講？」
我望住佢，個心跳咗一下。
「你成日都好似心事重重咁。」佢話。「你望住我嘅時候，對眼好似好遠咁。你到底係邊個？」
我沉默咗好耐。
我應該點答佢？我唔可以話俾佢聽，我係一個時空旅人，我嚟呢度係為咗殺佢。我唔可以話俾佢聽，佢未來會發明一個毀滅人類嘅系統。
「我係一個唔屬於呢度嘅人。」我最後咁樣講。
「咩意思？」
「即係，我係一個過客。我唔會留低，我唔會有以後。」
阿楠望住我，沉默咗。
然後，佢笑咗一下。
「你知唔知，我成日都覺得自己都係一個唔屬於呢度嘅人。」佢話。「我成日都覺得，我同呢個世界格格不入。但係，我遇到你之後，我開始覺得，原來有人同我一樣。」
我望住佢，個心好痛。
因為佢講嘅嘢，正正就係我最想聽到嘅嘢。佢話俾我聽，我唔孤單。但係我知道，我嘅存在，會令佢嘅未來變得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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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二十：寫唔出嘅程式
有一晚，阿楠打電話俾我，話佢有啲唔開心。
我問佢喺邊，佢話喺河堤。
我行到河堤嘅時候，見到佢一個人坐喺度，望住條河，眼淚係咁流。
「我寫唔出。」佢話。「我寫唔出個系統。我覺得自己好冇用。」
我坐喺佢隔籬，冇出聲。
「我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世界。」佢喊住咁講。「但原來我連自己都改變唔到。」
我望住佢，忽然之間，我覺得自己好仆街。
因為我知道，佢寫唔出個系統，唔係因為佢冇用，而係因為我。我嘅出現，已經改變咗佢嘅時間線。佢可能永遠都寫唔出個系統，佢可能永遠都唔會成為嗰個發明AI嘅人。
但呢個，係好事定係壞事？
如果佢寫唔出個系統，咁未來嘅人類就唔會被AI毀滅。但係，佢就會永遠覺得自己係一個失敗者。
我嘅存在，無論點樣，都會傷害佢。
呢一刻，我忽然好想同佢講晒所有嘢。我想同佢講，你未來會寫出一個改變世界嘅系統，但嗰個系統會毀滅人類。我想同佢講，我係嚟殺你嘅。但係我望住佢喊到成個花面貓咁嘅樣，我一句都講唔出口。我好想行前一步攬住佢。但我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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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二十一：離開
我決定離開。
我喺咖啡店留咗一封信俾阿楠。
「阿楠：
多謝你呢段時間嘅陪伴。你係我呢世人，遇到最善良、最真誠嘅人。
我唔可以留低，因為我唔屬於呢度。但我希望你知，你嘅存在，已經令到我嘅世界變得更美好。
你唔需要改變世界。你只需要繼續做你自己。
博士」
我冇寫再見，因為我知道，我哋唔會再見。
我將封信壓喺佢平日坐嗰個位嘅熱美式杯底。嗰杯咖啡，我特登叫咗走甜。因為我想佢知道，我記得佢講過嘅每一句說話。
最後一次，我跳躍離開之前，喺一個好遠嘅地方，望咗阿楠最後一眼。
佢企喺咖啡店門口，手上揸住封信，對眼紅晒。佢望住條街，好似喺度搵緊一個人。
我知道佢搵緊我。
但我唔可以出現。
因為我嘅出現，只會令佢更加痛苦。我嘅離開，係我對佢最後嘅溫柔。
我按下Walkman嘅Play鍵，阿儀把聲再次響起。
「博士，你成日都想做啲嘢，但你有冇諗過，有啲嘢，你只需要記住？」
我笑咗。
因為我終於明白，有啲人，你唔一定要擁有。你只需要將佢記住，就已經足夠。
阿楠，多謝你。
對唔住，我唔屬於你嘅世界。
但我永遠都會記得，喺2019年嘅台北，有一個女仔，喺咖啡店入面，同我講佢想幫人搵到佢哋真正需要嘅嘢。
而我，就係嗰個被佢搵到嘅人。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