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守護：公主和侍衛的校園戀愛: 第五章：藍色的聖母與不合格的畫布
第五章：藍色的聖母與不合格的畫布
文藝復興的晨光，總是伴隨著亞麻油與新鮮松節油的氣味。
當皇家大學藝術經院那扇雕刻著文藝復興大師浮雕的雙開大門打開時，李曦和艾薇已經找好了靠窗的位置。這間畫室極高，陽光從一排巨大的花窗傾瀉而下，將空氣中飄浮的微塵染成一片片碎金。
「聽說今天來授課的，是剛從佛羅倫斯聘請過來的費里尼教授。」艾薇一邊費力地將一塊粗糙的、尚未打磨的木質畫板固定在畫架上，一邊對李曦咬耳朵，「那可是德高望重的『達文西學派』傳人！據說他連看學生調色，眼神都像老鷹一樣挑剔。」
李曦此時正將昨天買來的那小瓶「青金石」藍色顏料粉末擺在桌上。她穿著洗得乾淨的布裙，雙手托著下巴，有些生疏地看著周圍那些男學生熟練地用研缽研磨礦物粉。
在聖奧古斯丁宮時，她的宮廷畫師總是把調配好的、最完美的色彩直接呈現在她的金絲楠木調色板上，她從未想過，一抹藍色背後有這麼多平民的笨拙與煙火氣。
沈岳依舊守在教室最後方的陰影裡。他抱著雙臂，身體倚著一尊半成品的維納斯大理石雕像，那雙銳利的眼睛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每一個靠近李曦的男學生。
今天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色粗布外套，藏起了夜衛的冷冽，倒像個因為家道中落而有些沉默寡言的隨從。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在石柱旁站了一夜，晨霜把他的靴子都凍透了，但看到前方李曦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金色髮絲，他便覺得這一切都算不得什麼。
「教授來了！」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
一位留著銀白長鬚、身穿墨綠色天鵝絨學長袍的老人快步走進畫室。他身上帶著濃烈的古典藝術家脾氣，單片眼鏡後的目光如炬，正是費里尼教授。
他走到畫室中央，拍了拍手，聲音沙啞卻洪亮：
「孩子們，今天我們的課題，是捕捉文藝復興的靈魂——聖母披風的『深藍之境』。每個人桌上都有一塊最廉價的粗亞麻畫布，我要看看你們如何用最粗糲的底材，展現最神聖的光輝。動手吧！」
畫室裡頓時響起了一陣研磨與調色的沙沙聲。
李曦深吸了一口氣，也學著艾薇的樣子，將藍色粉末倒進盤子裡，加入核桃油調和。然而，當她把這團黏糊糊的顏料用毛筆刷上那塊未經過細緻塗層處理的粗亞麻布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塊平民使用的粗畫布上摻雜了太多的雜質與滑石粉，吸水極不均勻。李曦落筆的第一下，那抹原本應該如夜空般高貴的藍色，瞬間在畫布上暈開了一團髒兮兮的灰斑，像是沾了污水的抹布。
李曦的臉色微微一白。在皇家畫室裡，她的畫布都是經過宮廷匠人七道工序用鱘魚膠和白堊粉反覆打磨、平滑如鏡的頂級絲絹。她從不知道，原來平民的畫布竟然會「拒絕」她的畫筆。
她有些慌亂地試圖用刮刀去修正，卻反而讓那團灰斑越弄越大，整幅畫布變得斑駁不堪。
「噢！聖母瑪利亞啊，這是誰畫的『泥潭聖母』？」
一聲帶著刻薄與傲慢的驚呼突然在李曦身後響起。
費里尼教授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了李曦的畫架旁。他推了推單片眼鏡，看著李曦那塊慘不忍睹的畫布，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這位李曦小姐，妳的筆觸雖然有著宮廷式的優雅線條，但妳對底材的理解簡直是一場災難！妳根本不懂得如何駕馭一塊粗糙的亞麻布！難道妳以為全天下的藝術，都建立在完美的象牙板上嗎？」
周圍的男學生頓時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聲，帶著一絲對這個「破產商人漂亮女兒」的看戲心態。
李曦死死咬著下唇，從小到大，作為天之驕女的她何曾受過這樣的當眾羞辱？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委屈、羞愧與皇家自尊的受挫，讓她恨不得立刻扔下畫筆逃跑。
站在角落陰影裡的沈岳，一見到李曦眼角閃爍的淚光，心頭猛地一揪。他的腳步本能地往前邁了半步，手甚至已經按在了隱蔽的匕首上——任何敢讓公主殿下流淚的人，在夜衛的律法裡都該受到懲罰。
然而，雲霆的死命令、以及「隱瞞身份」的理智，像一條沉重的鐵鏈，死死地將他扣在了原地。他不能上去替她辯護，那會徹底暴露她不是個普通商女的秘密。
沈岳死死盯著那個教授，指節因為隱忍而捏得格格作響。他只能用無比自責的眼神看著她。
「教授！這不能怪曦！」
就在這個尷尬的時刻，紅髮的艾薇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她大喇喇地把自己的畫布推了過去，上面雖然畫得歪歪扭扭，但顏料卻抓得極其牢固：
「是這批發給曦的畫布有問題！裡面的明膠比例不對！我剛才調色時就發現了，曦只是以前沒用過這麼劣質的平民貨色罷了！」
費里尼教授愣了一下，上前仔細摸了摸李曦的畫布邊緣，隨後輕咳了一聲，臉色有些尷尬：「嗯……確實，這塊布的底料上得不均勻。不過，真正的藝術家應該克服底材的缺陷。」
雖然嘴硬，但教授到底沒再繼續訓斥，背著手走向了下一位學生。
「曦，別理那個古怪的老頭，來，我這塊布是好的，我們切成兩半一起用！」艾薇大大咧咧地摟住李曦的肩膀，從腰間拔出一把用來削鉛筆的小刀，乾脆俐落、豪爽地將自己的畫布一割為二。
李曦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是汗、手裡還沾著藍色墨水的紅髮女孩，內心的委屈在這一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溫暖所取代。在充滿算計與虛偽禮節的聖奧古斯丁宮廷，從來沒有人會這樣毫無保留地站在她身前替她擋住風雨。
「謝謝妳，艾薇。」李曦破涕為笑，眼神裡閃爍著無比真摯的友情。
「嘿嘿，我們是閨蜜嘛！對了，下午沒課，我帶妳去大學最熱鬧的地方——細劍擊沙龍！那裡全是全歐陸最帥氣的年輕騎士和劍客，我們去瞧瞧熱鬧！」艾薇興致勃勃地眨了眨眼。
聽到「細劍擊沙龍」，站在最後方陰影裡的沈岳，眼皮再度狠狠一跳。
作為王國最頂尖的軍人，他太清楚那種由荷爾蒙、貴族虛榮心與鋒利鐵器交織的地方有多混亂。他有些無奈地看著前方正和艾薇相視而笑的公主殿下，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看來，他這條「影子」的經院長路，才剛剛開始迎來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