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守護：公主和侍衛的校園戀愛: 第九章：酒館裡的低階金幣

第九章：酒館裡的低階金幣



體育經院外的夕陽將最後一抹餘暉塗抹在斑駁的石柱上。



艾薇的邀請還懸在半空中，沈岳已經不動聲色地將右手從那隻滾燙的小手中抽了出來。他的動作極其自然，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艾薇小姐，在下今晚需要為小姐整理法理學的抄本，恐怕無暇抽身。」沈岳微微躬身，面色一如既往地沉靜。



「啊……這樣啊……」艾薇眼中的火苗肉眼可見地熄滅了下去，有些失落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但隨即又有些不甘心地看向李曦，「曦，妳今晚需要補習到很晚嗎？要不要一起……」







「他今晚確實沒空，艾薇。」



李曦站起身，將那本牛皮畫冊緊緊抱在胸前。她的聲音有些發冷，精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那雙如愛琴海般蔚藍的眼眸裡，此刻卻隱隱有著一層推不開的陰霾。她看了沈岳一眼，淡淡道：「走吧，表哥。再晚一些，寄宿樓的經理又要嘮叨了。」



「遵命，小姐。」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艾薇站在原地，有些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但隨即，她看著沈岳那寬闊挺拔、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的影子，嘴角又不自覺地微微揚了起來。



「木頭歸木頭，可是真的好有安全感啊……」紅髮女孩揉了揉自己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小聲嘀咕著。

然而，沈岳和李曦並沒能順利走回寄宿樓。



當他們穿過皇家大學那座標誌性的雙頭鷹石拱門，走到通往平民區的青石大道時，一輛沒有任何家族徽記、卻由兩匹純黑駿馬拉著的低調馬車，緩緩擋在了他們的面前。







車窗的絲絨窗簾被一隻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輕輕挑開，露出了史萊那張帶著玩味笑意的英挺面容。



「沈岳，我本想在學校的正式場合邀請你，但我想，你那位美麗的、脾氣似乎不太好的商女表妹，大概不會喜歡我打擾你們的公務。」史萊看著沈岳，眼神裡沒有了白天在沙龍裡的狂熱戰意，反而多了一種大貴族特有的隨性與灑脫，「不過，斯圖亞特家族的人從不欠人情。白天的最後一招，你留了手，這杯酒你必須跟我喝。」



沈岳上前一步，將李曦護在身後，眉頭微微皺起。



「斯圖亞特少爺，在下只是……」







「別拿『僕從』那套說辭來糊弄我了，沈岳。」史萊打了個響指，打斷了他的話，他的目光越過沈岳的肩膀，看向面色清冷的李曦，優雅地微微低頭，「李曦小姐，我無意冒犯。只是今天在經院，有些不長眼的蠢貨盯上了妳，這座大學可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太平。如果妳不介意，今晚讓妳的隨從陪我去一趟『野豬與百合花』酒館，作為回報，我保證以後在皇家大學，沒有任何一個紈絝敢用那種下流的眼神看妳。」



這是一個極其體面的交易，也是大貴族次子屈尊降貴的示好。



李曦藏在畫冊後的雙手緊了緊。她看著史萊，心中快速權衡。沈岳在沙龍展露了實力，如果一味拒絕，反而會引起這個敏銳的侯爵次子的深度懷疑。更何況，史萊在學校的地位，確實是一面極好的擋箭牌。



「既然斯圖亞特少爺如此慷慨，」李曦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民商女該有的客氣與疏離，「表哥，你就去吧。記得早些回來，別耽誤了明早的功課。」







沈岳沉默了半晌，最終轉身對著李曦深深一躬：



「是，小姐。請沿著正道回寄宿樓，暗哨……在下會安排好。」最後這句話，他用的是只有兩人懂的夜衛切音。



李曦點了點頭，抱著畫冊獨自向女生寄宿樓走去。夕陽將她的背影拉得孤單而高傲。







沈岳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進了馬車。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很快便駛進了大學城外圍的平民聚集區。這裡與高雅的皇家大學截然不同，空氣裡瀰漫著廉價麥芽酒、烤香腸以及劣質煙草的味道，街道兩旁到處都是高聲談笑的工匠、水手和低階教士。



「野豬與百合花」酒館是一座用橡木和粗糙花崗岩砌成的老建築。



一進門，熱浪與喧囂便撲面而來。史萊似乎是這裡的常客，那些原本在豪飲的平民大漢看到他身上那件昂貴的綠色呢絨外衣，紛紛敬畏地讓開了一條路。



史萊帶著沈岳走到角落裡一張靠窗的粗橡木桌旁坐下。



「兩大杯最烈的黑麥啤酒，一盤烤羊腿，多加迷迭香！」史萊衝著酒館老闆喊道，隨後隨手彈出了一枚亮晶晶的金幣。



酒館老闆熟練地接住，可當他看清手裡的硬幣時，臉色卻微微變了變，隨後有些尷尬地低聲道：「噢，高貴的少爺，這是一枚『弗羅林』。您知道的，小店今晚找不開這麼大面額的金幣，您看……有沒有低階一點的『杜卡特』或者銀幣？」



在維斯塔帝國，新興的「金杜卡特」雖然也含金，但因為發行量大、成色不一，大多在平民和中產商賈間流通，屬於低階金幣；而像斯圖亞特家族這種古老藍血貴族所使用的「弗羅林」，則是成色極高的王室正統貨幣，一枚就足夠普通平民生活數月，在這種下等酒館裡根本無法找零。



沈岳坐在對面，看著那枚被老闆退回來的「高貴金幣」，腦海中不知為何，突然浮現出前幾天李曦在市集上，隨手掏出一枚純金的皇家大杜卡特去買幾毛錢顏料時，那副理直氣壯卻又精緻得有些笨拙的模樣。



*殿下在宮廷裡長大，她甚至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金幣更小的面額。* 沈岳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眼中不自覺地掠過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心疼。



「嘖，麻煩。」史萊有些不耐煩地收回弗羅林，在自己華麗的衣袋裡摸了摸，似乎也沒找到零錢。



沈岳一言不發地從自己那件磨損的外衣口袋裡，掏出了幾枚邊緣有些磨損的銅板和一粒成色極普通的碎銀，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用我的吧，少爺。」沈岳淡淡說道。這些是他作為「影子隨從」發配到大學時，宮廷管事隨手打發的低階津貼。



酒館老闆如獲大赦，連忙收起碎銀和銅板，哈著腰退了下去。



史萊看著桌上的碎銀，微微挑了挑眉，隨後自嘲地笑了一聲：「看來在過日子這方面，世襲的爵位真是一點用都沒有。沈岳，你那個表妹李曦……她到底是什麼人？」



沈岳端起剛送上來的黑麥啤酒，用巨大的木杯掩飾住自己那一瞬間變得無比銳利的眼神。



「如小姐所說，破產的香料商人家眷。」沈岳平靜地喝了一口苦澀的啤酒。



「得了吧，香料商人？」史萊嗤笑了一聲，身子微微前傾，一雙亮如火炬的眼睛死死盯著沈岳，「商人女子的手，可不會像她那樣白皙得連一絲操勞的痕跡都沒有；商人家女子的眼神，在看到我護心甲上的斯圖亞特紋章時，也不會流露出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那不是看貴族的眼神，沈岳。那是看臣子的眼神。」



酒館裡的嘈雜聲在這一刻彷彿退去，沈岳握著木杯的手指，指甲微微掐進了橡木的紋理中。他知道，這個連續三年的怪物，不僅劍術可怕，直覺更像是一隻野獸。



「少爺多慮了。小姐只是有些傲氣。」沈岳放下木杯，聲音冷得像是一塊冰。



史萊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端起酒杯與沈岳狠狠碰了一下：「別緊張！我說過，斯圖亞特家族不欠人情，我也對探聽別人的隱私沒興趣。不管你們是什麼人，至少在白天，你讓我體會到了久違的危險。這杯酒，敬自由，也敬你那把藏在鞘裡的快劍！」



兩大杯黑麥啤酒在碰撞中濺出白色的泡沫。



沈岳看著眼前這個豪爽、敏銳、身上帶著濃厚文藝復興人文主義氣息的侯爵次子，內心深處那抹長年被宮廷鐵律壓抑的血性，竟隱隱被觸動了一下。如果他不是「影子」，如果她不是公主，眼前的這個男人，或許真的可以成為他這輩子第一個可以交心的兄弟。



可他終究是影子。



深夜，當沈岳謝絕了史萊用馬車送他回校的提議、獨自步行走在漆黑的大學迴廊時，寒風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氣。



他站在女生寄宿樓下那座噴泉的陰影裡，抬頭望去。



二樓最角落的那扇窗戶裡，依舊亮著微弱、溫暖的油燈光芒。窗簾上，隱隱倒映出一個正對著羊皮紙苦思冥想的纖細剪影。



沈岳將手放回腰間那柄冰冷的生鐵細劍上，眼中的迷茫與酒意在這一瞬間徹底隱去。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熟練地將手指放進唇邊。



一聲極其輕微、宛如夜鶯啼鳴的夜衛暗號口哨，在寂靜的深夜裡悄然響起。



二樓的剪影微微一頓，隨後，那盞油燈似乎悄悄往窗邊挪了挪，將一縷微弱卻堅定的光芒，越過深夜的高牆，溫柔地灑在了沈岳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