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佬週記: 折斷了的藤條

藤條是一件有趣的家具。從前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一條，但人人都說不出它的用途。這件不能說的家具，見證了我成長。
 
小時候家裡總有一條藤條，它平時會在家中的角落，又或者在門後休眠著。伴隨著老媽子的咆哮聲，跟雷神的錘子一樣，藤條總會神速地出現。老媽子沒有功夫的底子，但每次舞動藤條，都有幾分武林高手的氣勢。藤條隨著老媽子的擺動，形成一串串的殘影，加上它「伏伏」的聲響，我感到武林原來離我那麼近。儘管我使出了電視裡的各種輕功與格擋的招式，藤條都會在我身上留下了一條條，紅紅的，像唇印般，愛的痕跡。
 
大戰過後，我在房間靜靜地撫摸藤條印，雖然沒有了當刻的劇痛，但小小的痕跡，就像刺青般留在我的身上。這一條在左臂，是偷看了電視留下的；那一條在右腿，因為說了謊；還有那一條在屁股，是在學校見家長後，被投訴打架的罪證。慣犯雖然受罪多了，但通常都不會去反省，反而會去想辦法反抗。我那天就按著屁股的藤條印，在深夜中摸黑奔襲到那默默躺在牆角的藤條，我一手拿起了它，再踮起腳尖走到沙發旁，再把我的仇敵送到了沙發底的黑洞裡去。
 
聰明的我，在下一次被責罵時，完美地避過老媽子的藤條炆豬肉。不過我那得意的笑容，只出現了一陣子。半個小時後，老媽子買來了全新的藤條，使出了她的平生絕學又教訓了我一頓，果然邪不能勝正。藤條就在我的生命裡一直出現…… 直到小六時，我在跟老媽子的一次切磋中，使出了失傳已久的空手接白刃，右手奪過了藤條，並以完美的姿勢，用一下膝擊結束了藤條的使命。在藤條折斷的瞬間，老媽子望著手中的半截藤條，沉默了好一會兒。
 
藤條這沒用的家具，從此沒有再在我家出現。不知何時開始，我比她高了一個頭，以後就沒有了切磋武功的機會。後來偶爾犯錯，她再沒有動手，只是換來了咦咦哦哦的魔法攻擊。如今回想起來，竟有點懷念那些藤條炆豬肉。雖然是痛，但原來痛的從來不是我身上的印記。藤條印早就退掉了，藤條的殘影也不見了，現在只有老媽子撐著拐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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