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殺馬丁路德: 1
《真理的賞金》
1521年春。
馬丁·路德已經被整個歐洲的兩大最高權威同時宣判死刑。
教宗利奧十世在年初正式將他開除教籍,認定他為不可饒恕的異端。幾個月後,羅馬帝國宣布: 路德是「披著修士外衣的魔鬼」,任何帝國臣民皆可逮捕或殺死他,而不必負任何法律責任;任何人若敢給他提供食物、住處或保護,同樣以叛國罪論處。
各地都貼滿敕令。賞金被公開標出,情報網絡開始運作——教廷與皇帝的支持者用信鴿、快馬信差、酒館暗語,把路德的行蹤一點一點傳出去。許多的朋友,都開始出賣他,連他昔日的修道院長兼精神導師施陶皮茨,也公開解除他的修士誓願,讓他被「三次開除」:修道會,教宗,皇帝。
路德已經沒有退路。要麼放棄自己所相信的真理,要麼準備隨時死在路上。
於是,在離開沃爾姆斯之後,他騎上那匹瘦馬,進入圖林根的密林。鬍子剛長出來,身上還是騎士的粗布衣服,腰間只有一把短刀。他已三天沒好好睡過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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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他進入一座小城。街道上人來人往,賣麵包的、推車的、站在門口聊天的婦人……一切看起來平靜得可怕。
忽然,左邊一個推著木桶的壯漢抬起頭,眼神一變。
右邊兩個乞丐同時伸手進衣襟。
屋頂上一個「曬衣服的婦人」拉開了窗簾。
他們不是平民。
是賞金殺手。
「就是他!」
第一支弩箭擦過路德的耳朵,釘進身後的木柱。他立刻翻身下馬,抓住最近那個壯漢的衣領,把人整個甩到自己面前——箭矢「噗噗」兩聲,全射進那人的胸口。人盾。
路德沒有停。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斷掉的木棍,像John Wick揮舞鉛筆一樣,狠狠砸向第二個衝上來的殺手的咽喉。第三個人從側面撲來,他順勢抓住對方的手腕,借力一扭,對方的短刀反過來刺進自己的肚子。
人群瞬間大亂。真正的平民尖叫逃竄,而那些「無動於衷」的人卻一個接一個抽出武器。路德邊退邊打,隨手抓起攤位上的鐵秤錘、燒紅的火鉗、甚至一條晾衣繩,把人勒得翻白眼。
他喘著氣,血從額頭流進眼睛。心裡卻在吼:
「為什麼?為什麼連這些普通人也要殺我?難道真理真的這麼可恨嗎?」
他沒有答案。只能繼續殺出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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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城門後,追兵騎馬湧出。路德翻身上馬,揚鞭狂奔。
後面三名騎士緊追不捨。其中一人已經拉近距離,揮刀砍來。路德側身,用腳猛蹬對方的馬腹,同時伸手抓住那人的衣領,硬生生把對方從馬上拖過來,當成人盾——後面射來的箭全射進那具身體。
他還沒鬆手,另一名騎士已經從側翼衝上。路德鬆開死人,反手抽出短刀,在馬背上 sparring 起來。刀光、馬蹄、風聲混成一片。他抓住對方的刀柄,借力一拉,兩匹馬並肩狂奔。路德用膝蓋頂住對方的腰,一肘砸碎對方的鼻梁,再一腳把人踹下馬去。
最後一名追兵舉著長槍衝來。路德突然勒馬急轉,長槍擦過馬臀。他反手抓住槍杆,用力一扯,把對方整個人拖下馬,自己卻穩穩騎在馬上,繼續往前衝。
血順著袖口往下滴。他的呼吸已經亂了。
「主啊……我真的還能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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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終於抵達一棟看起來安全的莊園。門上掛著薩克森選侯的紋章,門口的管家恭敬地說:「博士,選侯大人安排您在此暫避。裡面都是可靠的人。」
路德走進大廳。壁爐燒得正旺,桌上擺著熱湯與麵包。幾位衣著華貴的紳士起身行禮,婦人端著酒杯微笑。一切都溫暖得不像話。
他剛坐下,湯還沒喝一口。
窗外忽然飛進一隻信鴿。
管家接過鴿腿上的小紙卷,打開看了一眼,然後緩緩抬起頭。
微笑消失了。
「確認目標已到達。執行。」
大廳裡所有「富裕的紳士」同時抽出武器。婦人放下酒杯,袖中滑出細刃。原來這裡根本不是庇護所,而是殺手的中轉站——整個帝國都有這樣的情報網:用信鴿、騎快馬的信差、甚至酒館裡的暗語,把路德的行蹤一點一點傳出去。
「你逃不掉的,修士。」為首的男人冷冷說,「教廷出的價錢,足夠買下這整座城。」
路德沒有說話。他只是慢慢站起來,目光掃過整間屋子。
壁爐的火鉗、餐桌上的銀燭台、掛在牆上的狩獵刀、甚至那條沉重的窗簾繩……
他動了。
第一個人剛舉起短劍,就被火鉗直接砸進額頭。第二個人撲過來,路德抓起銀燭台,像John Wick揮舞手槍一樣,連續敲碎三個人的頭骨。婦人的細刃刺來,他側身避開,反手用窗簾繩勒住她的脖子,同時一腳踹翻身後的桌子,擋住另一波攻擊。
血濺在地毯上。他邊打邊低吼:
「你們可以殺我的身體……但你們殺不了我所相信的!」
最後一個殺手倒下時,路德自己也跪了下來。肋骨至少斷了兩根,左臂被刺傷,視野開始模糊。
他爬到壁爐邊,抓起那張被血染紅的紙卷——上面用拉丁文寫著:「目標在X地。立即清除。報酬已備。」
他苦笑。
原來整個德意志,都成了狩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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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路德靠在牆邊,聽著外面的風聲。傷口在痛,胃在抽搐,更痛的是心。
他想起沃爾姆斯那天,皇帝與諸侯坐在高處,所有人都等他低頭。
他想起施陶皮茨遠去的背影。
他想起那些曾經一起討論《聖經》的朋友,如今有些已經公開寫文攻擊他。
他想起自己夜裡醒來時,那些幾乎要把他撕碎的恐懼——恐懼自己錯了,恐懼自己把無數靈魂帶進滅亡,恐懼自己其實只是一個驕傲的傻瓜。
「只要撤回……」
「只要說一句『我錯了』……」
「只要向權威低頭……」
他閉上眼睛,淚水混著血往下掉。
很久之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不。」
「我的良心被上帝的話語俘擄。
我不能、也不願意撤回任何一句。
因為違背良心,既不安全,也不正確。」
他掙扎著站起來,把那張賞金令紙丟進壁爐。火焰瞬間吞沒了它。
「即使前面還有一千個殺手,
即使整個世界都要我死,
我仍然選擇站在這裡。」
窗外,又有信鴿的翅膀聲掠過。
遠處,馬蹄聲再次響起。
路德擦掉臉上的血,重新跨上那匹瘦馬。
夜色裡,他的背影漸漸遠去——
不是逃跑的人,
而是一個已經決定,把生死都交給真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