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在夜色中騎馬逃出莊園後,又跑了兩天兩夜。傷口還沒好全,身體已經虛弱到極點。第三天清晨,他終於看見一座靜靜躺在山谷裡的小村莊。

村子看起來安詳得不像話。雞在院子裡啄食,婦人們在井邊洗衣,幾個老人坐在樹下抽菸聊天。空氣裡飄著剛烤好的麵包香。

他剛一進村口,就有人注意到他身上的血跡。一個中年農夫立刻放下手中的鋤頭,快步走上前,皺著眉問:「先生,你這是怎麼了?傷得不輕啊。」
旁邊的婦人看到他搖搖欲墜,連忙叫來兩個年輕後生,把他扶進最近的一戶人家。

屋子裡很快忙碌起來。老太太用乾淨的布巾浸了溫水,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腰側與手臂上的乾血;年輕人找來草藥與乾淨的麻布,幫他包紮。動作雖然粗糙,卻很認真。
有人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野菜粥,配著剛出爐的黑麵包,還有一小碟自家醃的酸菜。農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們鄉下沒什麼好東西,只能吃這個,你先墊墊肚子。」





路德坐在矮凳上,接過碗。粥很普通,卻有一種很踏實的溫暖。他本來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這些人沒有盤問他從哪裡來、為什麼受傷,只是安靜地幫他處理傷口、給他食物。這份單純的善意,讓他幾乎有些恍惚。

窗外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幾個小孩在空地上追逐、玩木頭陀螺,有的摔倒了自己拍拍灰就爬起來,有的互相推搡卻又立刻笑成一團。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看起來乾淨又明亮。

路德端著碗,看了好一會兒。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從人群裡走出來。她穿著乾淨的碎花裙子,頭髮用紅繩綁成兩條小辮,缺了兩顆門牙,笑起來有點憨。她走到路德面前,仰起頭,聲音軟軟的:

「叔叔,你的傷口還痛嗎?」





路德低頭看她,點了點頭,正想說「還好」。

小女孩忽然往前一靠,小小的身體貼上他的胸膛,雙手搂住他的脖子,像是要給他一個安慰的擁抱。

下一秒,腰側傳來一陣熟悉的、冰冷的刺痛。

細刃已經沒入他原本包紮好的傷口裡。

小女孩抬起頭,眼神完全變了,冷得像冬天的井水,用稚嫩卻清晰的聲音說:





「目標確認。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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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還插在身上,路德瞬間反應過來。他右手反抓她的手腕,用力一扭,女孩痛得鬆手,短刃掉在地上。他沒有立刻拔刀,而是先把她往旁邊一推,自己踉蹌後退。

巷口、屋頂、木柵欄後面,同時出現人影。至少十幾個。有的拿著短刀,有的拿著木棍,有的已經拉起弩。

屋內最近他的人從左側衝來,揮刀砍向他的脖子。路德側身避開,右手抽出自己腰間的短刀,刀刃從下往上斜切,直接劃開對方的手腕動脈。血噴出來的瞬間,他反手一記肘擊,砸在那人太陽穴上,對方當場倒下。

第二個人從右邊撲上來,想抱住他的腰。路德用左手抓住對方衣領,同時右腳往前一踏,膝蓋狠狠頂進對方小腹。趁對方彎腰的瞬間,他拔出自己腰側的短刃,反手刺進對方的鎖骨下方。

第三個人舉著木棍從正面砸下來。路德沒有硬接,而是往左一滾,滾到地上時順手抓起一根晾衣用的竹竿。他撐著竹竿站起來,趁對方再次揮棍的空檔,竹竿尖端直接戳進對方的眼睛。

慘叫聲還沒落下,第四、第五個人已經同時撲上來。路德把竹竿橫著一擋,擋住左邊的刀,右邊的人卻已經用拳頭砸中他的臉。他嘴角出血,卻在被打的同時,左手抓住那人的衣袖,用力一拉,讓對方失去平衡。接著他用右腳勾住對方的小腿,整個人往前一壓,把對方摔在地上,膝蓋直接壓上對方的胸口,短刀順勢刺進對方的咽喉。





第六個人從後方偷襲,雙手想勒住他的脖子。路德感覺到壓力的瞬間,立刻往後一仰,後腦撞上對方的鼻梁,同時右手往後反手一抓,扣住對方的手腕,用力一擰,聽到「喀」的一聲骨裂。他沒有停,轉身用肘關節狠狠砸向對方的太陽穴,再補上一記膝撞,把人徹底放倒。

第七個人舉著短刀衝過來。路德已經開始視線模糊,卻還是側身避開刀鋒,左手抓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右手同時握住刀柄,兩人僵持了一秒。他突然往下一沉,用肩膀撞開對方的重心,再順勢把刀刃反轉,刺進對方的大腿動脈。

血從他自己的傷口不斷往外湧。每動一下,傷口就撕裂得更厲害。他已經殺了七個人,動作卻越來越沉、越來越慢。

當第八個人撲上來的時候,他的膝蓋終於彎了下去。

失血太多。

他跪在地上,短刀從手中滑落。周圍剩下的殺手一擁而上,用繩子死死捆住他的雙手與雙腳。有人狠狠踢了他小腹一腳,有人往他頭上吐了一口痰。

他被拖走的時候,小女孩站在一旁,臉上重新換回天真的笑容,對旁邊的大人說:





「任務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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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村莊中央的空地已經搭起火刑架。木頭堆得老高,瀝青與乾草混在一起,只等一點火種就能燃起沖天烈焰。

路德被綁在木頭柱子上,雙手反剪,繩子勒進肉裡。傷口沒有包紮,血把衣服染成暗褐色,已經乾了又裂開。

一位身穿紅衣的主教站在高台上,展開一卷長長的羊皮紙,用洪亮的聲音宣讀罪狀:

「馬丁·路德,你犯下不可饒恕的異端之罪!你公開燒毀教宗敕諭,否認煉獄,否認贖罪券,否認教會的神聖權威!你把《聖經》翻譯成通俗語言,誘使無知的平民自行解讀,動搖千年根基!你是魔鬼的使者,是歪理邪說的源頭,是教會的叛徒!」

台下擠滿了人。





農民、商人、修士、貴族、婦人、小孩、老人……幾乎全村、甚至鄰近幾個村子的人都來了。他們的眼神裡沒有一絲同情,只有憤怒與憎恨。有人高喊「燒死他!」,有人往他身上扔爛菜葉與石子,有人哭著說「他會把我們的靈魂拖進地獄」。

沒有一個人站在他這邊。

路德低著頭,嘴角還在滲血。他聽得見那些咒罵,卻已經沒有力氣反駁。他只是在心裡輕輕開口:

「主耶穌…… 世上一直都冇人明白我, 但我好感謝你,你話畀我知你好了解我、好明白我。 雖然我都好想被其他人接納、尊重,這樣的確會很開心。

但當我知道你深深地愛著我,並且想我得到最恆久的喜樂。我便發現我不能抑制對你的渴慕。

雖然冇人明白我所追求的是真理,全世界都當我是異端、是怪物,是魔鬼。 全世界都要想害死我、 無故地恨我。但我清楚知道,我追求的是你!這樣就足夠了!」

主教宣讀完畢,轉過身,對旁邊的士兵下令:





「點火。」

火把已經舉到木頭堆旁。

就在火把即將觸及乾草的那一瞬間,路德忽然動了。

這三天被關在地窖裡,雖然傷口很重,但他們為了讓他「清醒地受死」,還是給了他水和一點麵包。體力在極度痛苦中,竟慢慢恢復了一點。而剛才宣讀罪狀的漫長時間,更讓他有機會悄悄用拇指把綁住右手的繩結,一點一點磨鬆。

他突然用力一掙。

右手從繩子裡抽出來的同時,他整個人往前一撲,額頭狠狠撞向最近那個舉火把的士兵的鼻子。士兵慘叫後退,火把掉在地上,卻沒有立刻點燃木頭。

路德顧不上疼痛,用剛自由的右手抓住旁邊另一根木頭柱子,整個人借力一轉,把還綁在左手與雙腳的繩子纏住身後一個士兵的脖子,用力一勒。那人掙扎了幾下就軟了下去。

人群瞬間大亂。

有人想衝上來,卻被他自己人推擠得動彈不得。路德趁亂撿起地上那把掉落的短刀,一刀割斷腳上的繩子。他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往人群最薄弱的方向衝。

左邊一刀,右邊一肘,前方一個想抓他的人被他用肩膀撞開。血再次從傷口湧出,但他已經不管了。

空地邊緣停著一輛剛卸完貨的運貨馬車,馬還套在車上,正不安地踏著蹄。

路德拼盡最後力氣,一躍而上。他顧不上趕車人的驚叫,直接揮刀砍斷綁住馬的繩子,再一鞭抽在馬臀上。

馬受驚狂奔。

馬車衝出村莊,衝過石橋,衝進外面的官道。後面追趕的喊叫聲與馬蹄聲漸漸被拋在後面。

路德靠在車廂邊緣,一手按住不斷滲血的傷口,一手死死抓著車沿。風吹過他滿是血污的臉,他卻忽然笑了。

不是痛快的笑,而是一種終於把生死都交出去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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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歷史都寫了。

他沒有死在那次火刑架上。他逃回薩克森,在選侯的保護下繼續寫作、翻譯、講道。那份被整個帝國通緝的「異端」思想,最終燒成了一場改變歐洲的大火。

新教由此誕生。

而那個在火刑架前被全世界憎恨、卻仍然選擇不低頭的人,後來被稱為——宗教改革之父。

他就是孤獨的真理鬥士,耶穌基督最忠誠的門徒--馬丁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