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圈留在臥房匣子裏。長玉白天不戴,夜裏偶爾拿出來,讓我給她扣上,只扣著睡覺,不做別的。

「習慣皮的味道。」她說,「習慣了,下次跪才不慌。玉,你扣的時候手別抖。抖得像做錯事,我會笑你。」

「我抖是熱。」我把項圈扣好,指腹擦過銅環,「熱完還想看你戴著它被牽。」

「那就想著。」她躺下,臉對著我,「想著也別白天對我冷臉。冷臉我就馬上停止。」

「不冷。」我握她的手,「粥照煮。你晚歸我照等。」



第三次請莊陽,是長玉自己寫的帖。她寫得很短:亥時。戴圈。相公報數。今晚要把話說得更全一點。

帖子送出那天晚上,我們先做了一次。她騎在我身上,自己動,動著忽然低頭問我:「玉,你跟他比,誰更深。」

「他。」我說。

「誰更凶。」

「他。」



「那你還硬什麼。」她擰我一把,力道不重,「硬就說硬。別噎在心裏。話說出來,我才知道你還在這場裏。」

「硬是因為你問。」我頂她,把話說全,「也因為你還會去跪。玉兒,我愛你。愛你幹淨的白天,也愛你戴圈的夜。兩樣我都要。」

她眼眶紅了一下,沒哭,只把我抱緊,做到兩個人都喘不動才停。停完她躺著,盯屋頂:「莊陽說得對。白天那套別撤。你要是因為這事對我冷了,我立刻停止,散完還不跟你過。懷安,你聽清楚。」

「聽清楚了。」我握她的手,「這事是加出來的,不是換掉的。換掉白天,我不要這場。」

「油。」她哼一聲,卻把我的手按在心口,「油歸油,我愛聽。接著說兩句。」



「我愛你。我坐著看你,不是嫌棄你。」我說,「是我硬。是我貪。」

「貪就貪著。」她閉眼,「停止之前,別擅自收場。」

亥時莊陽到。長玉已經自己戴好項圈,跪在廳中央等。燈火把她影子拉得很長。莊陽進門看見,眉梢動了動:「自己戴的?」

「自己戴的。」長玉說,「省得你費事。今晚我想試試更滿一點。」

「滿一點指什麼。把話說明白。」

「含的時候讓玉看著我眼睛。」她說得很慢,卻清楚,「操的時候讓我說喜歡誰。說全。說完不許反悔。還有,讓玉也跪一會兒。跪在我腳邊看。」

莊陽看我。「謝兄受得住?」

「受得住。」我說,先坐到椅子上,又自己改口,「她讓跪,我待會兒跪。現在先聽你的。」



「懂規矩。」莊陽點頭。

這一夜比前兩次更長。莊陽先讓長玉膝行一圈,繩牽在他手裏,繞過柱,繞過我椅腿,最後停在我面前。長玉擡頭,眼對著眼。莊陽站在側後方,解開,抵上她唇。

「含。看著他。別閉眼。謝兄報數。」

長玉張開嘴。含進去的時候她盯著我,淚很快又出來,卻不躲。我報數。一、二、三。每一下我都看著她眼睛。她眼裏的羞和熱攪在一起,燙得我掌心出汗。報到十五,莊陽問她:「舒服嗎。」

她沒法好好說話,只能退開一點,喘著把整句擠出來:「舒服。含你舒服。玉看著我更舒服。」

「繼續。」

又含一輪。我報數到四十。一次都沒報錯。莊陽抽出來,把長玉拉到榻上,讓她仰躺,腿分開,對著我。他進得很慢,慢到長玉腳趾蜷起來,手指抓緊褥邊。



「說。」莊陽頂住最深處,「喜歡誰。說全。」

「喜歡懷安。」她先說,聲音抖,「喜歡他坐著看,喜歡他報數報得准,喜歡他白天還給我煮粥。」

「還有呢。」

「喜歡莊陽操長玉。」她自己把名字和事連在一塊,臉紅到脖子,卻沒停,「喜歡你狠。喜歡他看。喜歡自己戴著圈被你們兩頭拽。話我說全了。別問了,動。」

我眼前發花。她說「兩頭拽」的時候,我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莊陽擡手按我肩,隔空一壓:「下來。跪到她腳邊。手背後。只用眼睛。」

我跪下。膝碰地毯那一下又熟又羞。長玉側臉看我,喘著笑了一下:「真跪了。玉,你跪著也好看。」

莊陽開始動。每一下都撞出長玉一聲喘。他讓她把手伸給我。我不能用手握,只能用臉去貼她手背。她指甲擦過我耳廓,擦得我頭皮發麻。高潮前她忽然睜大眼看我:「玉,我要到了。你別轉開臉。看著我到。」

「看著。」我說。



她到的時候叫我的名字,也叫莊陽。兩個名字疊在一塊,廳裏像被點燃。莊陽低聲吸氣,抽出去,射在她腿根。長玉還在抖。我膝行上前,親她眼角的淚。她咬我唇,咬完把話說全:「你硬了整晚。回房。今晚我用手幫你。裏面已經被這場灌滿了,你先別進。進了我會散架。」

「好。聽你的。」

莊陽收拾衣衫,臨走把短繩也留下。「繩和圈是一套。想用就用。不想用收起來。」他看長玉,又看跪著的我,「今晚你話全,他也跪了。下次若還穩,我可以讓你們並排跪著聽規矩。並排跪之前,停詞再念一遍。」

「停止。」長玉躺著念,咬字清楚。

「停止。」我也念。

「好。」莊陽出門。

門關後,長玉還躺著,項圈沒解。我仍跪在榻邊,把臉貼上她小腹,聽她心跳從快到慢。她摸我頭發,聲音軟下來:「玉。你剛才有沒有一刻想讓我停止。」



「有。」我說全,「你叫他名字那一下。想完又希望你別散。矛盾。可更硬的是後者。後者贏了。」

「那就聽後者。」她拉我起來,坐到我腿上,隔著衣料蹭,「用手。看著我。射的時候說你愛我。三次。說三次。」

我依著她。她的手巧,又帶一點懲罰意味,時快時慢。我射在她掌裏的時候,看著她眼睛,連說三遍:「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她把掌心的東西擦在帕子上,忽然認真:「下次並排跪。你別到時候心軟站起來。站起來,我停止。」

「不站。」我說,「你跪著,我就跪著。你起來,我才起來。」

窗外雨忽然下起來。雨打瓦,密。我們擠在榻上聽雨。長玉很快睡著。我醒著,想侯府夜玉最初那一下托下巴,想靴面那一下輕吻,想報錯被打的紅印,想她說喜歡兩頭拽,想自己跪在她腳邊的那幾息。路已經鋪開。下一次,椅子也許會空一陣,地上會多我一個。跪著也好。跪著我反而踏實。

臨晨更鼓響過,長玉迷迷糊糊翻身,項圈銅環碰我胸口,涼了一下。她眼睛沒睜開,嘴卻清楚:「玉,粥少放鹽。我明日想喝淡一點。」

「好。我記著。」

「還有。」她聲音更低,「並排跪的時候,你要是怕醜,先告訴我。怕醜我們可以再等一夜。不等也行。等不等,你說全。」

「不等。」我說,「我怕羞,可更怕你一個人跪。並排我才踏實。」

她唇角彎了彎,算笑,重新睡沈。我盯著屋頂梁木,把「並排跪」三個字在心裏又念了一遍。念完心裏不空了。空的位子被跪填上,看的人變成一起受規矩的人。這樣也好。這樣她才不會覺得自己髒,我才不會覺得自己只是坐著享現成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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