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慾: 第七章
第二次侯府夜玉,燈火比第一次更密。
我們仍是酉時到。侯爺迎出來,目光在長玉領口停了一停。長玉今日穿高領深衣,項圈藏在衣下,銅環卻隱隱頂出一點形狀。她不躲,只抱拳:「侯爺。」
「謝夫人。」侯爺笑,「今晚莊師傅仍演示。聽說夫人肯再走一式?」
「肯。」長玉說,「只演示。取消停詞。真做沒有。」
「明白明白。」侯爺擺手,像很大度,眼裏的熱卻藏不住。
入席。我坐外圈舊位。長玉坐內圈。空地中央仍鋪厚毯。酒過三巡,莊陽出場。黑衣束袖,與第一次無異。他抱拳,聲音壓場:「今晚演示二式。一式戴圈膝行。二式承力。入場者自有停詞。停詞出口,立刻停。」
侯爺看向長玉。長玉站起來。全場目光攏過去。她走到空地中央,自己解開高領最上一粒扣,露出項圈。銅環亮了一下。席上有人吸氣。我握緊酒杯,下面已經硬了,心裏卻穩:她點過頭。
莊陽給她檢查項圈扣,牽上短繩。「膝行。到席沿,再回來。背要直。」
長玉跪下。膝行。裙擺曳過厚毯,一聲一聲輕響。她經過我席前時,擡眼看我。我點頭。她唇動了動,無聲說了兩個字。我看懂:坐穩。
膝行一圈回來,莊陽讓她撐地承力。掌按後腰,往下壓。長玉喘,短,壓著。席上起哄聲起來。有人喊:「莊師傅再重點。」有人喊:「謝兄涵養好。」
莊陽沒有加到真做。他按完,鬆開,對全場抱拳:「演示到此。」
起哄還沒停。侯爺身邊一個酒氣重的客開口:「夫人都戴圈了,何不讓莊師傅當場——」
「不行。」我站起來。聲音不大,卻清楚,「我娘子演示到此。真做回家。哪位再提,是掃我懷安的臉。」
席靜了半息。侯爺尴尬地笑,打圓場:「謝兄正經。正經好。來,上菜上菜。」
莊陽看我一眼,極短,像認可。長玉起來,走回席,坐直。她耳根紅,眼神卻清。她低聲對我說:「翻臉翻得漂亮。」
「你比局大。」我回她。
散席較早。回府車上,長玉一直抓著我的手。進門她才鬆,靠著門板喘:「席上那些眼睛,比繩還勒。」
「還好嗎。」我問。
「好。不怕了。」她把話說全,「怕完更想回廳裏真做。玉,去請莊陽。今晚。我要把席上的羞洗掉,換成你們兩個。」
我派人去請。莊陽來得很快,像早料到。進廳他先看長玉:「當衆那段,你過關了。」
「過關了。」長玉自己解衣,解到中衣,戴著圈跪下,「今晚要滿。縛手。輪著。讓玉報。報錯打他。我要到兩次。話說完了。開始。」
莊陽看我。我已經跪好。「聽夫人的。」我說。
這一夜做得又狠又穩。絲繩縛住長玉雙手,繞上項圈後環。莊陽先操,我報喘。我再進,他按後頸。長玉叫名字叫到嗓子啞,兩次都到了,第二次到的時候哭出聲,卻連說:「不要停止。繼續。慢一點繼續。」
我們慢。慢到她把哭聲收成喘。莊陽射在套裏。我射在套裏。解縛之後,長玉腕上有淺痕。我親痕。她親我眼角。莊陽在旁邊喝水,忽然說:「謝兄席上那句,像樣。」
「該說。」我說。
「該說就要說。」他放下杯,「有些局,演示是演示,真做是真做。分得清,才玩得久。你們分得清。我才肯常來。」
「常來。」長玉靠著我,聲音啞,卻完整,「常來。可別在席上起哄真做。起哄,我停止,還拉玉一起翻臉。」
「不會。」莊陽笑了很短一聲,「我要面子,也要規矩。」
他離開後,長玉癱在我懷裏,久久不說話。我以為她睡了。她忽然擡頭:「玉。我今日當衆跪了。你翻臉了。我們回來又做了。你還愛我嗎。」
「愛。」我說,「比侯府燈火亮的時候更愛。」
「油。」她罵,眼卻紅,「油給我。我要聽一輩子。」
「聽一輩子。」我抱緊她,「停止之前,我不收場。停止之後,我仍是你相公。兩樣都在。」
她於于笑出來,笑完睡著。我聽更鼓,想席上那句「不行」,想她膝行過我面前時無聲的「坐穩」。坐穩和翻臉,原來可以同時有。同時有,這場才像我們的,不像別人的笑話。
天亮前長玉醒了一次。她摸我胸口,摸到心跳,才低聲說:「玉。席上你站起來那一下,我腿是軟的。」
「怕?」我問。
「不是怕。」她把話說全,「是覺得你把我護住了。護住不是攔我跪。是攔別人把我跪當成他們能隨便伸手的借口。你分得清。我心裏定了。」
「定了就好。」我親她頭發,「下次演示,我還坐。有人起哄,我還翻臉。你停止,我才起身來拉你。」
「不會散。」她笑了一下,啞,「席上那點羞,回來已經被你們洗掉了。洗掉就幹淨。幹淨了還能髒。髒完再洗。我們會過日子。」
「會。」我說。
她重新睡沈。我盯著窗紙上的淺光,想到侯爺的笑,想到酒客的起哄,想到莊陽那一眼裏的認可。認可不重要。重要的是長玉說「你分得清」。分得清,我才能繼續坐,繼續跪,繼續愛。繼續把「不行」兩個字說得完整,說得夠響。
次日她照常去清賬。路過廊下時,她忽然停步,回頭看我:「粥少放姜。我嗓子還啞。」
「好。少放姜。」
「還有。」她頓了頓,「莊陽昨夜說常來。你心裏有數沒有。」
「有數。」我說全,「他來,我們跪。他不來,我們仍是夫妻。不把他變成屋子的主人。」
「對。」她點頭,「屋子的主人是你。場上的規矩是他。我的停詞是我自己。三樣別攪。」
「不攪。」
她走了。我站在廊下,聽遠處更鼓收尾的余音。第二次侯府夜玉已經過去。過去的不是結束,是把「當衆」和「真做」的界線釘死。釘死了,往後才敢一次一次把門關上,把繩拿出來,把話說全,把愛留下。
午後我去庫房點冬衣。長玉跟進來,關上門,忽然把我按在架邊親。親得很凶,牙齒磕到唇。親完她喘著說:「席上起哄那人的臉,我記仇。」
「記仇怎麼。」我問。
「怎麼也不真怎樣。」她把話說全,「我只是要你知道。我跪給規矩看,不跪給輕薄看。你翻臉,是幫我把這兩樣切開。切開了,我才能繼續戴圈,繼續愛你。」
「切開了。」我說,「以後誰再混為一談,我還翻臉。」
她額頭抵著我:「好。點完冬衣出來喝粥。我加了蛋。」
「好。」
庫房門打開。外頭陽光刺眼。我們並肩走回廊。她的肩偶爾碰我的肩,碰一下就分開,像什麼都沒發生。可我知道發生過。發生過的那些,會進夜裏,會進繩裏,會進下一次莊陽推門的那一聲裏。進了也不怕。怕早在席上被「不行」兩個字擋在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