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第四章｜燈熄以後

阿凝是在酒吧認識的。
那時候米高十九、二十歲。
阿凝比他小一年。
她是「拳手」。
陪客人飲酒。
玩大話骰。
猜枚。
推酒。
她很漂亮。
帶一點妖艷。




明明比米高還小，
卻有一種比同齡女孩成熟很多的感覺。米高開始發現，
自己原來很容易被這種女人吸引。
有主見。
有自己的世界。
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她不像詠軒的單純。
不像Catherine的青春衝動。
也不像Amy那種永遠差一步的女神。
阿凝很直接。




喜歡就是喜歡。
想玩就是玩。問題是，
她比米高更加愛玩。
酒吧收舖，
別人回家。
阿凝可能才問：
「跟住去邊？」
這句說話，
本來應該是米高最喜歡聽的。
偏偏當說這句的人，




變成自己喜歡的女人，
感覺完全不同。那段時間，
米高跟阿船幾乎晚晚出去。
明天要返學？
照出。
明天要返兼職？
照飲。
一星期七晚，
真的可以七晚都在外面。
所以理論上，
米高最沒有資格管阿凝。
但人很矛盾。
自己出去玩，叫自由。
喜歡的人出去玩，開始叫不安。年輕的米高有一句很主觀的信念：
「夜場冇真愛。」




因為他看得太多。
酒。
霓虹燈。
孤單。
一個晚上很容易令人覺得自己喜歡上另一個人。
而夜場裏的男人，
在他眼中很多都是「狗公」。
問題是——
自己也在夜場。
自己也是男人。他開始看見一件很不舒服的事：
阿凝身上那些最吸引他的地方，
正正也是最令他沒有安全感的地方。
自由。
愛玩。
不受控制。原來愛上一個跟自己很像的人，




未必是一件幸福的事。
有時候，
你最欣賞一個人的地方，
最後也可能成為你最害怕的地方。兩個人最後沒有大吵。
沒有出軌。
沒有戲劇性的結局。
只是慢慢知道，
這段關係走不遠。
分手後，
仍然有聯絡。
後來阿凝結婚。
米高也去祝福。
再後來，
知道她離婚。
米高沒有幸災樂禍。




只是覺得：
人生就是人生。
每個人最後都要走自己的路。但阿凝留下了一樣東西。
米高開始知道：
自己雖然喜歡自由，
內心其實開始渴望一種以前從來沒有承認過的東西。
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