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第五章｜有些人，當時不知道重要

如果要二十歲的米高列出自己生命裏最重要的女人，
他大概不會第一時間寫下阿B。
因為他甚至不知道，
阿B究竟從哪一天開始變得特別。
他們之間沒有真正的開始。
沒有表白。
沒有第一次拖手。
沒有一句：
「我哋拍拖啦。」
她只是出現了。




然後不知道為甚麼，
一直都在。那是ICQ年代。
「Uh-oh。」
一聲提示音，
已經足以令年輕人立即望向電腦。
大頭先在ICQ認識阿B和她的一班朋友。
然後兩班人搭上。
沒有命運安排。
沒有電影式相遇。
只是：




「今晚出唔出？」米高這邊，
有野貓、家成、阿船、大頭。
十八九歲開始有人有車牌。
從此：
「去邊？」
「唔知。」
「上車先啦。」
西貢。
燒烤。
海灘。




唱K。
船河。
飲酒。
一班人的青春，
就在一架又一架不知道駛去哪裏的車裏度過。朋友不斷加入。
又不斷離開。
有人拍拖。
有人反面。
有人讀書。
有人返工。
沒有人正式加入這班人。
亦沒有人正式退出。
只要今晚有人打電話，
而你出現，
你就是這班人。阿B和米高，




就是兩個一直出現的人。
如果把幾年的照片攤開，
你會發現：
不同地方。
不同朋友。
不同髮型。
不同故事。
但很多照片裏，
都有他們。
有時坐得很遠。
有時同一張枱。
甚至沒有望向對方。
只是——
都在。如果問那時候的米高：
「你係咪鍾意阿B？」




他大概會想一想。
然後笑：
「可能係呀。」
「咩叫可能係？」
「有少少感覺囉。」
「咁你又唔追？」
米高沉默一下。
「佢可能有男朋友㗎嘛。」
「有男朋友又點？鍾意咪講囉。」
米高笑：
「講咗之後呢？」
「咩之後？」
「如果佢唔係咁諗，以後見面咪尷尬囉。」
「你都會驚尷尬？」
「我都係人嚟㗎。」




然後又用笑話帶過。但真正沒有說出口的是：
如果講咗，連而家咁樣都冇埋呢？
這才是當時真正的米高。
對陌生女孩，
他膽粗粗。
被拒絕？
算。
但阿B不同。
今晚唱K會見。
下星期燒烤會見。
夏天船河會見。
共同朋友。
共同回憶。
共同青春。
表白失敗，




失去的可能不只是一個追不到的女孩。
而是原本的阿B。所以，
他沒有說。
不是沒有感覺。
反而可能因為有感覺，
所以更加怕改變。但阿B也不是他的世界中心。
Amy還在某個位置。
阿凝帶來另一種吸引。
身邊還有其他女孩。
還有野貓、家成、阿船、大頭。
還有永遠玩不完的晚上。
二十歲的米高根本不覺得，
自己需要回答：
「邊個對我最重要？」
喜歡Amy，可以。
被阿凝吸引，可以。
對阿B有感覺，也可以。
為甚麼一定要選？阿B於是停在一個很奇怪的位置。
不是普通朋友。
卻沒有正式開始。
有感覺。
沒有行動。
有可能。
沒有選擇。他們最大的問題不是沒有感覺。
而是——
以為還有很多時間。
下星期再說。
下次再說。
明年再說。
年輕人不知道，
有些「下次」，
其實是有數的。二十三歲那年，
一個晚上，
米高和阿B因為一些現在回想已經不重要的小問題鬧翻。
你一句。
我一句。
誰也不肯退。
誰都以為：
過幾日咪冇事囉。
結果米高沒有找她。
阿B也沒有找他。
幾日，
變成幾星期。
幾星期，
變成幾年。
最後，
變成二十年。而最奇怪的是——
就在米高與阿B分開的那一晚，
另一個女人，
第一次出現在他的生命裏。
她叫，
克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