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的日子表面上依舊如往常般平靜無波。
庭院里的竹葉隨風搖曳,午後的陽光依舊順著雕花窗欞灑落,下人們依然各司其職,低眉順眼。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來,這依然是知府官邸里最和睦、最典雅的一座院落。
然而,只有沈燕鈴自己清楚,有些暗流已經在無聲無息中衝破了原本的堤岸。
她不再是那個懵懂無知、只會一味感戴恩德的平民姑娘了。每一次踏入主臥,每一次向柳雲音請安,她的目光里都悄然多了一分審視與探尋。
她開始學會去觀察柳雲音——觀察她捧茶時纖細指節的微起微伏,觀察她低頭看帳本時烏髮間露出的那一抹白皙頸項,更在試圖看清,在那張端莊典雅、挑不出半點瑕疵的名門主母面具下,究竟藏著怎樣的心思。
大夫人對她,到底求的是什麼?
若是為了賢良的名聲,賜些錦緞湯藥便已足夠,何須做到如此地步?若是為了拉攏,她不過是一個毫無後台背景的微賤小妾,根本不值得高貴的世家嫡女如此費盡心思。
思而不得的困惑,化作一股纏繞在心頭的微麻與焦躁,日夜折磨著沈燕鈴。
而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柳雲音變了。
那種變化極其微妙,言語間依然帶著世家大族的規矩與客氣,稱呼依然是規規矩矩的「燕鈴」,問候依然是體貼入微的關懷,可是在那些下人退去、只有兩人獨處的空間里,柳雲音的小動作,卻變得愈發直接,甚至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大膽試探。




午後,天色有些沉悶,屋里點上了安神用的沉香。
沈燕鈴坐在軟榻旁的小凳上,手裡拿著一枚繡花針,正低著頭為柳雲音縫製香囊。
「大夫人,這滾邊是用金絲線還是水綠線?」沈燕鈴輕聲詢問,語氣依然恭敬得體。
柳雲音坐在榻上,手中捧著一本書卷。聽到聲音,她緩緩放下書本,目光落在沈燕鈴身上。那目光不再隱蔽,而是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專注,順著沈燕鈴微垂的睫毛,滑過她白皙嬌嫩的臉頰,最終停留在她微微起伏的頸項上。
「水綠色的吧,顯得清爽。」柳雲音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是,妾身這就……」
沈燕鈴剛一抬頭,便發現柳雲音不知何時已經離自己極近。
柳雲音伸出素白的手指,沒有接過香囊,反而順勢搭在了沈燕鈴握著繡花針的手背上。
那一瞬間,沈燕鈴的身子驟然一緊。
柳雲音的手掌微溫,指腹帶著極其柔軟的觸感。她並沒有立刻鬆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指尖在沈燕鈴那經由「玉脂膏」滋養得細嫩柔滑的手背上,極其輕緩地劃過。




那不是隨意的碰觸,而是一種帶著明確意圖的撫摸。指腹劃過肌膚,激起一陣陣細微的酥麻感,順著手臂一路直衝心頂。
「手藝越來越巧了。」柳雲音語氣平靜,彷彿只是隨口誇讚,但指尖卻順勢滑到了沈燕鈴的手腕處,微一用力,指腹輕輕按在了她跳動的脈搏上。
沈燕鈴的脈搏正以一種快得不正常的速度劇烈跳動著。
「大夫人……」沈燕鈴連忙低下頭,雙耳燙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試圖微不可察地抽回手,可柳雲音的指尖雖然看似沒有用力,卻如同溫柔的枷鎖,將她的手腕穩穩扣住。
「慌什麼?」柳雲音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風情萬種卻又帶著掌控感的弧度。她湊近了一分,身上的沉香與體溫交織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呼吸近乎拂過沈燕鈴的耳畔,「怕我捏疼你,還是……心跳得這麼快?」
這句話已經近乎明挑。
沈燕鈴的腦海中轟地一聲,一片空白。她呼吸急促,強忍著想要逃離的衝動,卻又在某種說不清的本能支配下,順從地任由對方握著自己的手腕。
她是老爺的妾,也是這後院里的人。面對主母這般帶著強烈佔有欲的試探與恩寵,她沒有拒絕的權利,甚至……在內心深處那片未知的角落里,她發現自己竟並不反感這種令人發顫的親暱。
「妾身……只是一時走神,驚擾了大夫人。」沈燕鈴咬著下唇,聲音細如蚊蚋,帶著壓抑不住的顫音。
柳雲音看著她滿臉通紅、身子微微發抖卻又極力順從的模樣,眼中的熾熱與滿意更甚。她沒有繼續逼迫,而是輕笑了一聲,指尖在沈燕鈴的脈搏上輕輕按揉了一下,隨後優雅地收回了手。




「繼續繡吧,別扎著手。」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驟然消散,沈燕鈴整個人差點脫力地倒在小凳上。她緊緊握著手中的繡花針,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心臟依然在胸腔里瘋狂撞擊。
又過了幾日。
知府老爺因鄰縣水患之事出府巡視,需得數日方回。
少了老爺的存在,後院里的氛圍顯得更加幽靜。夜幕降臨時,聽竹軒內早早地下了鎖,只餘下廊下的宮燈在晚風中發出微弱的花影。
沈燕鈴服侍完柳雲音用過晚膳,正準備依規矩退回偏殿。
「燕鈴,過來一下。」
柳雲音坐在鏡前,正由侍女拆解著頭上的髮飾。她透過銅鏡,看著站在門口準備告退的沈燕鈴,隨口叫住了她。
侍女們收拾好拆下的金銀首飾,恭敬地退了出去,並貼心地將房門輕輕合上。
屋內只剩下她們兩人。
燈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雕花木地板上。
沈燕鈴局促地走到案前,雙手緊緊絞著衣角:「大夫人有何吩咐?」
柳雲音拿起桌上的象牙梳,轉過身看著她:「今晚頭髮通得有些發緊,你來幫我梳梳頭。」
「是……」
沈燕鈴緩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接過象牙梳。




柳雲音的頭髮極多、極黑,入手如冰絲般滑順。沈燕鈴站在她身後,屏住呼吸,拿著梳子從髮根一梳到底,生怕扯痛了對方。
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梳子劃過頭髮的沙沙聲,沉香氣息在靜謐的夜色中愈發濃郁。
沈燕鈴透過面前的銅鏡,能看到柳雲音正微微閉著雙眼,神情顯得有些疲倦,卻依舊端莊無比。
梳到最後一縷長髮時,沈燕鈴正準備將頭髮順到柳雲音的背後,柳雲音卻突然抬起手,撫上了沈燕鈴搭在她肩膀旁的手背。
微溫的掌心貼著肌膚,柳雲音並沒有用力,只是用指尖在沈燕鈴的手背上輕柔地劃過,隨後順著她的手腕,一寸寸向上滑到了手臂處,輕輕捏了捏。
那動作帶著明確的撫摸與親暱試探,帶著幾分慵懶,幾分令人心驚肉跳的掌控。
沈燕鈴的手僵在半空,象牙梳差點掉落在地。她呼吸微緊,心臟又開始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整個人繃得緊緊地立在原地,不敢動彈,卻也沒有退開。
柳雲音睜開眼,透過銅鏡看著沈燕鈴通紅的耳根和緊抿的唇角,眼神里閃過一抹深邃的光芒。
她沒有再做更過分的舉動,只是順勢鬆開了手,將那縷長髮撥到背後,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平靜與端莊:
「好了,梳得很好。時候不早了,你退下歇息吧。」
「是……妾身告退。」
沈燕鈴如蒙大赦般行了禮,緊握著微燙的手腕,低頭退出了主臥。
回到偏殿時,夜風吹過,沈燕鈴靠在門板上,胸口依然劇烈地起伏著。那種被試探、被拉扯的微麻感久久不散,她看著暗處,心中的困惑與說不清的情愫變得愈發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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