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假結束前的那個週五,Jennifer 剛出院回家不久。
 
原本她打算請假到 Notice Period(通知期)結束,直接劃清界線離去。然而,當她打開 Outlook,一封由 HR 主管 Brenda 發來的全行抄送電郵(All-Staff Email),便已悄然鋪好了網:
 
Subject: Monthly CPD Seminar: "Professional Misconduct & Boundary Management in Modern Practice" Notice: All fee-earneSC are required to attend in peSCon to support our cross-firm trainee exchange programme.
 
這封全行郵件寫得冠冕堂皇、體面至極,連平機會都挑不出半點毛病。然而不到兩分鐘,Brenda 的私人郵件便緊接著單獨彈出了視窗,將最後的退路徹底堵死:
 
Dear Jennifer,
 




Please be reminded that your attendance at today’s CPD seminar is mandatory. As you are currently under Notice Period, full compliance with administrative directives is strictly required for the sign-off of your departure record and the issuance of your Reference Letter.
 
Any unjustified absence will be treated as insubordination and non-compliance with lawful instructions, which may lead to immediate disciplinary action, including potential Summary Dismissal(即時解僱) under Section 9 of the Employment Ordinance.
 
Regards, 
Brenda V. Wong 
Head of Human Resources
 
Brenda 預料到了 Jennifer 會避開。全行電郵用「跨行交流」作掩護,私人郵件則用「即時解僱與扣留推薦信」直刺死穴。如果 Jennifer 選擇缺席,律師行就能以不服從指令為由,在她乾淨的履歷上蓋上一章最致命的解僱印記。
 




為了不給父親的清譽再添陰霾,也為了不再將 Julian 捲入這場泥潭,天蠍座骨子裡的孤傲讓 Jennifer 選擇了挺直脊背,踏入這個早已為她張開的羅網。
 
下午三點,三十樓大型研討室內座無虛席,冷氣開得刺骨。
 
幾十名來自不同行的初級律師與 Trainee 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目光卻時不時往同一個方向飄,空氣中瀰漫著躁動的窺探氣息。大病初愈的 Jennifer 穿著一襲剪裁利落的冷灰色羊絨套裝,長髮一絲不苟地挽起。高燒剛退,她整個人消瘦了一圈,皮膚透著近乎失血的冷白,卻愈發顯得五官清冷深邃,神情淡漠得沒有半點波瀾。
 
她獨自坐在前排最偏的位置,目光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神色專注,彷彿周遭所有的竊竊私語與打量都與她無關。
 
台上,Raymond 安排的一名 Junior Trainee 正照著投影片朗讀:
 




「……近年 Threads 等社交平台上,經常出現關於律師行內部『非正當男女關係(Improper Relationships)』與『利益輸送』的討論。依據《香港律師執業常規條例》,利用職務便利獲取案件資源、甚至影響合夥人決策,均可能構成嚴重的 Professional Misconduct(專業失德)……」
 
台下傳來一陣極輕卻刺耳的偷笑聲與咳嗽聲,無數道吃嗑窺探的目光投向角落裡的 Jennifer。
 
簡報告一段落,身為主持合夥人的 Raymond 緩緩走到講台中央。他穿著一絲不苟的三件套西裝,端著咖啡,臉上掛著偽善而體面的笑容,突然扣了扣麥克風,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刻毒與嘲弄:
 
「剛才 Trainee 的 Presentation 非常精彩。在不違反平機會條例與性騷擾指引的前提下,我想跟各位年輕同行補充一句——在中環,真正的專業,是懂得什麼叫 ‘Professional Self-Respect’(職業自重)。」
 
Raymond 微微一笑,環視全場,將「合規檢討」的偽善面具戴得嚴絲合縫,嘴裡吐出的字句卻像淬了毒的細針:
 
「有些年輕人以為,在 contract law(合約法)裡,所有的權利與資源轉移都需要『對價(Consideration)』。但在我們這個行業,有些新人為了獲取原本不屬於自己的頂級案源,不惜把自己的 『物理防線(Physical Boundaries)』......甚至雙腿間最核心的防禦敞開,作為最隱形的對價,私下向上位者開放權限。」
 
全場瞬間傳來幾聲倒吸涼氣的暗驚,隨後是幾名女 Associate 心照不宣的噗哧低笑。Raymond 的話沒有一個粗俗髒字,卻精準地用「將雙腿間最核心的防線敞開」這種極其下流猥瑣的法理譬喻,當眾將 Jennifer 指控為賣身上位的玩物!
 
Raymond 的嘴角勾起一抹極盡惡意的笑容,目光精準地鎖定在角落裡面色蒼白的女孩身上,語氣愈發輕佻而陰毒:




 
「這種將私人身體當作職場籌碼、在中環深夜的辦公室裡進行『權色交易』的行為,表面上看起來是各取所需的雙贏,實則在法律的底線面前,不僅是道德上的廉價,更是對整個律師專業最下流的貶損。大家說,對不對?」
 
全場瞬間傳來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隨後是幾名女 Associate 心照不宣的噗哧低笑。Raymond 的話粗鄙至極,卻假借「學術檢討」的名義,將最下流的羞辱當眾甩在了 Jennifer 臉上。
 
然而,Raymond 的陰毒遠不止於此。他嘴角勾起一抹極盡惡意的笑容,目光精準地鎖定在角落裡的女孩身上,突然拔高聲調:
 
「對了,說到 Professional Misconduct,我們現場剛好有一位名校出身的『專家』。不如我們熱烈歡迎牛津 FiSCt Hon 畢業、熟讀各大法典的 Jennifer Pak 律師上台,親自為各位 Junior 分享一下,作為女律師,到底該『如何嚴格遵守 Professional Conduct』?」
 
話音落下,全場幾十雙眼睛「刷」地一聲,全數集中到了 Jennifer 身上!
 
掌聲零星而充滿嘲弄,所有人都帶著看熱鬧、看好戲的刺眼目光盯著她。這不是邀請,這是一場公然的公開凌遲,要把她推進火坑裡當眾剝皮拆骨!
 
坐在角落裡的女孩,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
那一刻,幾十道夾雜著探究與嗤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她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從牛津一級榮譽到無數個通宵熬出的專業,竟抵不過幾張捕風捉影的偷拍照。沒人在意她的案卷做得多漂亮,只急著將她定性為靠皮肉上位的玩物。努力被徹底踐踏的荒唐與屈辱漫過頭頂,眼眶泛起一陣生疼,水汽不受控地湧了上來。
眼眶泛起一陣生疼的灼熱,但她沒有讓那點水汽聚成形。她極力維持著下頜緊繃的線條,死死咬住發顫的後槽牙,硬是把所有的狼狽與動搖生生壓回眼底,只留下一張面無表情、冷得像結了霜的臉。
她不能哭。她絕不能在 Raymond 和這群看客面前掉下一滴眼淚!
 
在所有人窒息般的窺探中,Jennifer 猛地站起身。哪怕面色蒼白如紙、眼眶含痛發紅,她依舊挺拔如劍,微微仰起那張冷豔清貴的臉龐,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壓住發抖的尾音,低下頭,聲音輕微卻透著令人心碎的冷傲:
「……不好意思,我身體不適,需要去一趟洗手間。」
 
沒等 Raymond 開口,女孩甚至連錢包都顧不上拿,在全場異樣與嘲笑的目光注視下,高昂著頭,踩著高跟鞋快步衝出了研討室!
 
講台上的 Raymond 看著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快意。他整了整領帶,若無其事地扣了扣麥克風,笑著對全場道:
 
「看來白律師可能是太過『感同身受』了。沒關係,我們繼續,請下一位 Trainee 上台繼續 present……」
 
研討室內的簡報繼續進行著,偷笑聲與交談聲交織成一片。
 




研討室外,剛從三十三樓開完跨國董事會出來的 Julian,正穿著一身深色西裝快步經過走廊。
 
男人原本神色冷峻,卻在經過會議室轉角時,餘光猝不及防地瞥見一道熟悉卻無比單薄的身影…… Jennifer 正從研討室門口急步走出來。女孩垂著眼睫,雙眼泛著壓抑極深的紅暈,嘴唇緊抿,兩耳不聞外物地逕直往前疾走。
她極力壓制著翻湧的酸楚,視線被薄薄的水汽模糊,滿心只想要逃離那些黏膩的目光,根本沒注意到兩步開外站著的 Julian。她臉色煞白,微紅的眼角帶著掩不住的委屈與疲憊。她就這樣低著頭擦過男人的肩側,倉皇地快步閃進了轉角幽暗的洗手間走廊。
Julian 的腳步猛地停住,心臟像是被一柄重錘生生砸碎,漫頂的心疼與暴怒瞬間將他吞沒。
 
他轉過身,目光冰冷地看向大門半開的研討室。門上的電子螢幕顯示著主題:《CPD Seminar: Professional Misconduct & Boundary Management》,而講台上的 Raymond 剛放走低頭落荒而找藉口離場的 Jennifer,此刻正端著咖啡,對著全場年輕律師笑得偽善而得意。
 
一瞬間,Julian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在他出差蘇黎世、在她剛病癒上班的第一天,這群道貌岸然的人,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假借講台對他的女孩進行這樣公然的精神霸凌。
 
—
「砰——!」
 




研討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雙開門被推開,門板碰撞發出沉穩的低響。
 
原本躁動的交談聲瞬間像被生生掐斷,幾十道目光驚疑不定地望向門口。
 
Julian 走了進來。男人身上那件鐵灰色手工西裝未褪,領口微鬆,原本深邃冷峻的東方骨相上,此刻覆蓋著一層令人骨髓發冷的上位者威壓。他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步履優雅沉穩地走上講台。
 
Raymond 心頭猛地一跳,強壓下心虛,端起合夥人的笑臉打招呼:「Julian?這麼巧,我們剛好進行到 CPD 的 Presentation,正說到 Professional Misconduct——」
 
「繼續,不用停。」
 
Julian 淡淡開口,聲音低沉平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掌控力。他伸出修長的大手,隨意按了按講台上的麥克風,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優雅、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犀利弧度:
 
「剛才聽大家討論 Professional Misconduct,我也順便補充兩句。在中環,我們經常能看到一種極具代表性的『職業失德範本』——」
 
全場瞬間一片死寂!連外行的幾名大律師與初級律師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抬起頭。
Julian 雙手疊在講台上,身形挺拔,眼神帶著幽默而居高臨下的微嘲,像是在講述一個精彩的法庭幽默:
 
「比如,有些入行十幾年的 Senior,因為法理功底太差,拿不到任何 Tier 1 國際大行的 Litigation 案源,只能靠著打打平價雜案、寫寫遺囑(Probate)、做做小型的產權轉讓來維持 billable houSC。偏偏這類人最喜歡在 CPD  talk上誇誇其談,假借『道德標準』來掩飾自己在專業上的平庸與自卑。」
 
「噗嗤——」台下幾名不知情的年輕 Trainee 沒忍住,輕笑出了聲。
 
講台另一側的 Raymond,臉色在瞬間由白轉青!Julian 沒有提他的名字,但字字句句都在精準地拿他最自卑、最忌憚的「死穴」當眾剖皮——他嫉恨了 Julian 整整十年,就是因為他只能在行裡做些廉價的雜案,而 Julian 卻掌控著全港數百億的商業訴訟!
 
Julian 微微偏過頭,眼神清冷地掃過 Raymond 僵硬的面孔,嘴角的嘲弄更甚,語調依舊充滿了優雅的學術探討感:
「更滑稽的是,這類人還特別喜歡在背後搞些小動作。利用行政權力威脅 Junior 下屬出席會議,以為穿著裁縫西裝坐在這間辦公室裡,就能假裝自己是體面人。殊不知在專業的法理面前,這種靠陰謀算計找存在感的行為,本身就是最低級的 Professional Misconduct。」
 
「大家覺得,對於這種專業能力低落、心思又不放在正途上的『範本』,我們是不是該給他一點同情?」
 
字字不提 Raymond,卻句句將 Raymond 當眾扒皮抽筋!這場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高級酸」,讓台下幾十名初級律師與同行看 Raymond 的眼神,瞬間從剛才的敬畏,變成了赤裸裸的嫌惡與鄙夷。
 
Raymond 臉頰的咬肌狠狠抽搐了一下,手裡的咖啡杯幾乎被捏變形。
 
台下幾十雙眼睛明晃晃看著,他硬生生咽下滿腔狂怒,臉上擠出一個極度勉強的乾笑,試圖把這場羞辱粉飾成合夥人間的玩笑。可嘴角那抹快掛不住的假笑與眼底的陰鷙,早將他的難堪暴露無遺。
 
Julian 甚至連正眼都懶得再給他半個,微笑道:「各位繼續,不打擾大家的討論。」
 
說完,他微微偏過頭,目光在研討室前排角落那個空出來的座位上極輕地停頓了半秒。那雙向來冰冷深邃的眼眸深處,一瞬間拂過無人察覺的深刻疼惜與偏袒。
 
台下原本看熱鬧的幾十名初級律師與 Trainee 心頭全是一震,研討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誰都看得明白——這位平日裡最講求體面與程序、對誰都冷淡克制的合夥人,根本不需要任何明言。他站在這裡毫不留情地將 Raymond 踩在腳底,全是在用最殘酷的權力,公然替剛剛被逼走的 Jennifer 撐腰。那份毫無掩飾的偏袒與壓迫感,讓方才所有暗自竊笑的人背脊生寒,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男人隨後優雅地轉身,在大步流星走出研討室的瞬間,眼底的微溫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無比深沉的警示。
 
研討室內,一場原本精心設計的「道德處刑」,在 Julian 的反手諷刺下,變成了 Raymond 個人名譽的公開浩劫。Raymond 站在講台上,感受著全場刺骨的嘲諷目光,心底那股被當眾羞辱的奇恥大辱,像毒汁一樣腐蝕了他最後的理智——他誓要讓陸承憲和白詩雅徹底身敗名裂!
 
而此時,研討室外的幽暗長廊角落。
 
Julian 並沒有回三十三樓。他推掉了後續的行程,安靜地站在離洗手間不遠的轉角影子處,默默等待著。
 
他太了解 Jennifer 了。那個天蠍座骨子裡高傲清貴的女孩,寧可把眼淚往肚子裡咽,也絕不允許自己以狼狽崩潰的姿態出現在任何人面前。
 
十分鐘後,洗手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Jennifer 走了出來。她用冰水反覆敷過面頰,臉上的水漬已經擦乾,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清,但眼眶周圍隱約的紅暈與長睫上的微濕,依然洩露了剛才的極致委屈。
 
她低著頭向前走,一抬眼,卻撞上了站在轉角處的 Julian。
 
男人一身深色西裝,神色沉穩而溫柔,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眼底滿是發痛的疼惜。
 
Jennifer 的腳步微頓,指節下意識地收緊,快速壓下眼底泛起的酸澀,努力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得滴水不漏。
Julian 沒有拆穿她的脆弱,也沒有高高在上地上前安慰。他只是走近了兩步,維持著適當的社交距離,用最自然、最無害的公事口吻低聲開口:
 
「Jennifer,太古案明早開庭要用的 Trial Bundle,我剛才看了一下,手頭缺了幾盒特殊的金屬標籤(Bundle Tabs)。臨時秘書對這類規格不熟悉,妳現在有空嗎?能不能陪我到樓下的文具店買一趟?」
 
聲音溫和,態度隨意得就像是一個尋常的公事請求。
但 Jennifer 何等聰明。她一眼就看穿了這個男人的體貼——什麼 Trial Bundle 標籤,三十樓的行政庫房要多少有多少,何須一個 Senior Equity Partner 親自下樓去買?他只是看穿了她的難堪與委屈,特意編造了一個極其體面的藉口,給她一個可以合法離開這層充滿冷眼的大樓、下樓去透透氣、發洩情緒的空間。
 
這份隱密而細緻入微的護短,像一股熱流砸在她的心口上。
 
然而,清醒與絕望在同一秒刺痛了 Jennifer 的神經。高院大堂周小姐的婚戒、父親在 ICU 的心跳、Threads 上的謾罵……所有現實的枷鎖沉重地扣下來。她剛剛才發過誓,絕不能再與這個男人有任何牽扯,不能再給旁人遞上攻擊她的利刃。
 
女孩眼底原本泛起的那一抹鬆動,在半秒內被狠狠壓了下去,重新凝結成了一層冰封萬里的霜雪。
 
她微微後退了半步,拉開了那道刻意而殘酷的物理距離。
Jennifer 垂下長睫,語氣冷清而生硬,沒有半點溫度:
「Mr. Lu,買文具這種行政雜事,是初級助理的職責。您是 Senior Partner,實在不用親自下樓。」
 
「我自己去樓下買就可以了,不打擾陸律師的時間。」
 
說完,女孩微微頷首致意,連多餘的一秒眼神都沒有給他,踩著高跟鞋,孤傲而挺拔地越過男人的肩膀,筆直地走向了電梯口。
 
Julian 站在原地的陰影裡,修長的手指在西裝褲袋裡緩緩收緊、泛白。他看著女孩單薄卻無比堅決的背影,嘴唇微抿,眼底滿是無能為力的深沉與悲涼。
 
就在當天深夜,北角半山街角那輛黑色四驅車的煙灰缸裡,早已熄滅了今晚的第六根煙。Julian 伏在方向盤上,深邃的黑眸死死凝視著樓上那扇冰冷、未曾為他開啟過的窗戶。
 
藍牙耳機裡,突兀地響起了專屬電話的振動聲。來電顯示只有兩個字:「陸董」——他那位遠在瑞士處理信託資產的父親。
 
Julian 接通電話,還未開口,電話那頭便傳來了父親冰冷、沉穩,卻不帶一絲情感起伏的廣東話,開口便是極具壓迫感的商業命令:
 
「承憲,開曼群島嗰邊個信託基金審計,原本明晚要簽 Signature Page。但周氏集團個 Legal Counsel(法律顧問)五分鐘前入咗個 Notice,要求重新 Audit 陸氏上市公司 15% 嘅表決權股構。理由係,你身為 Partner 同 ProtectoSC,涉嫌違反咗當年初代 JVA(合資協議)入面嘅道德與婚姻維持條款。」
 
父親沒有問過一句「你最近好嗎」,也沒有問過「新聞上傳的是真是假」。在父親眼裡,這不是一場婚外情緋聞,而是一場「上市公司審計危機與信託違約風暴」。
父親的語氣極其自然,自然得像是在開一場三十樓的董事會,連周小姐的名字都被簡化成一個商業符號:
 
「周氏個 Project,佔咗我地明年西九地產項目四成嘅 Bridge Loan(過渡性貸款)。周小姐嗰邊有咩感受,唔喺我地嘅 Risk Assessment(風險評估)範圍內。我只需要你喺今晚十二點前,用 Senior Partner 嘅身份,出一個 Formal Legal Undertaking(法律承諾書),證明你同周家嘅 Marriage Contract(婚姻合約)結構完好無傷,擺平周氏董事局。」
 
Julian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他閉上眼,語氣低沉得可怕:
 
「我做唔到。呢場婚姻由第一日開始就係個錯誤,我會盡快處理離婚條款,所有商業損失我個人負擔......」
 
「你個人負擔?你用咩負擔?!」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重重磕在紅木桌上的清脆響聲,父親第一次打斷了他,語氣裡的冷酷與自私暴露無遺:
「你以為你做到最年輕嘅 Equity Partner,憑嘅係你個打 Court 天賦?如果冇陸氏信託喺背後做你嘅 Capital Base 信用背書,你連入局嘅資格都冇!我養咗你三十幾年,安排好晒全香港最頂級嘅家族資源俾你,你依家同我講婚姻係個錯誤?」
 
父親的聲音透著一種對下屬失控的暴怒與極度的傲慢,字字句句全是對女性最下流、最冷血的貶低:
 
「我唔理嗰個唔知邊度出嚟嘅平民女律師叫咩名!總之佢依家嚴重破壞咗我個信託架構同商業部署!一個下賤女人一擘開大髀,你就成個腦唔正常?你有冇諗過屋企?有冇諗過公司?呢啲中環女仔一個二個鑽營取巧,無非就係謀住我地陸氏個家族信託同資產!你三十六歲人,竟然被個一無所有的女人當棋子?!」
 
每一句難聽至極的謾罵,都像是一把鈍刀,生生割在 Julian 最不可侵犯的逆鱗上。
「講完未?」
 
Julian 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撕裂出來,眼底的血絲與暴怒幾乎要將黑夜吞噬。他一字一頓,帶着毀滅一切的決絕:
「第一,佢唔係『嗰個女人』,佢叫白詩雅。第二,佢從來冇謀過你嘅資產,謀住你資產嘅人,係你自己。第三...」
 
Julian 眼神極狠地下了最後通牒:
 
「如果陸氏信託要靠我賣身嚟維持,呢個信託,你可以隨時收返。但如果邊個敢動白詩雅半分,我會親手將周陸兩家嘅 JVA 漏洞舉報俾證監會(SFC)。」
 
父親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殘忍與從容。他緩緩抿了一口茶,語氣恢復了上流社會一貫的優雅與平靜:
「承憲,你剛剛話那個年輕女 Associate 叫咩名?白詩雅……係咪?」
 
聽到這個名字從父親口中吐出,Julian 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父親輕描淡寫地叩著茶杯,說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冠冕堂皇得像是在討論一宗律師會的常規審規程序:
 
「年輕人有才華係好事,但中環好細,法律界更細。律師會(Law Society)嘅紀律委員會(Disciplinary Committee),最注重嘅就係 Professional Integrity(職業操守)同 Fit and Proper(適格人選)嘅標準。」
 
父親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傲慢與掌控一切的自信:
 
「一個剛出道的 NQ Associate,如果喺 Notice Period(通知期)期間,被指控涉及私人利益衝突、甚至引發同合夥人之間嘅誠信質疑……你覺得,香港三十幾間 Magic Circle 同 Top-tier 律師樓,有邊間合夥人敢簽佢嘅 Qualification Sign-off?或者,律師會仲會唔會發出一年一度嘅 Practising Certificate(執業證書)俾佢?」
 
這不是明晃晃的恐嚇,卻是比恐嚇陰毒百倍的行業封殺與職業處決。
 
陸氏家族在香港幾十年積累的政治與法律界人脈,要讓一個毫無背景的 26 歲女律師在律師會審查中「被無限期暫緩發牌」、被全中環大行默契列入黑名單(Blacklist),不過是陸董在私人會所喝一杯酒、隨口交待一句的事。
父親的聲音透著最極致的自私與冷酷,將這場關乎白詩雅前途命脈的威脅,包裹在「維護家族資產」的體面外衣之下:
 
「我唔需要知道你同佢有咩私人感情。但喺西九龍地產項目同信託審計完成之前,周氏家族必須見到一個結構完整嘅『陸周聯姻』。如果因為你嘅私人私情,導致陸氏資產出現任何流動性危機……白小姐個名,下星期就會出現在律師會紀律調查嘅備忘錄上面。」
 
「承憲,你係個聰明人。你想保護佢,就要懂得點樣同佢保持距離。別讓你一時的衝動,毀咗這個女仔苦讀多年先考到嘅牌照。」
 
「嘟...嘟...嘟...」
 
電話被那頭體面而果斷地掛斷。
 
耳機裡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我屌!」
 
一向冷靜自持、講求極致紳士教養的三十六歲 Senior Partner,第一次在車廂裡破口大罵。他額角青筋暴起,眼神狠戾得像要擇人而噬,揚手將手中的藍牙耳機連同手機重重甩砸在副駕駛座的地毯上!
 
「砰」的一聲巨響,手機螢幕在幽暗的車廂裡微微泛著裂痕。
 
車廂裡隨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男人伏在方向盤上、劇烈起伏的胸膛,以及壓抑至極的粗重喘息聲。
今早在那間研討室外,當 Raymond 在台上用「物理防線」與下流字眼公開凌遲白詩雅時,他站在台下,手掌在西裝口袋裡幾乎掐出血來,卻只能硬生生克制住自己走上去的腳步。因為他知道,自己哪怕多為她說一句話,父親懸在暗處的那把刀,就會立刻砍斷她苦讀多年才考取的執業資格!
 
三十六歲的頂級律師樓合夥人,在三十樓的董事會上殺伐決斷,可此刻,他卻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投鼠忌器、寸步難行。
 
Julian 伏在方向盤上,深深地閉上了雙眼,眼眶泛起可怕的血絲。他不怕父親收回信託,不怕自己淨身出戶,甚至不怕失去大行的 Equity Partner 席位;但他絕不能拿白詩雅的職業生命與清白去賭。那是她熬過無數個通宵、靠著牛津 FiSCt Hon 一筆一劃考取來的傲骨與尊嚴,如果因為他而毀於一點,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他抬起頭,看著樓上那扇黑著的窗戶,雙手死死扣著方向盤,眼底閃過一絲狠絕的暗芒。
 
父親以為用執業證書就能逼他妥協,逼他冷眼旁觀。但他陸承憲從來就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為了給她鋪一條真正安全的退路,為了暗中拆解這個家族信託的枷鎖,他現在只能將漫頂的心疼與暴怒死死壓在心底,被迫與這尊冷白瓷保持最殘忍、最冰冷的物理與職業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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