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在想著列天欣所說關於堂哥的推測,而她則站起身來,道:「等我一陣。」便逕自走進了房間。我看著她苗條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動。那天夜裡她羞紅了臉的畫面在我腦內再次浮現。我還是不敢開口問她,尤其是現在對他人的話語自然會生出幾分猜疑的我,根本不敢肯定那句話是真心抑或是只是用來轉移視線。
 
這時列天欣已走回大廳,脅下夾著一本筆記本,就是她平日不離身的那本。她看了看我,道:「你發哂呆咁,諗緊啲咩?」
 
「唔?冇呀,冇諗緊咩,」我慌張地回答,生恐讓她看出我在想什麼:「你頭先講話堂哥佢……」「講唔到大話?嗯,我都係估下咁姐,正常黎講佢地要守老君五戒,唔講得大話並唔出奇……不過我有啲唔太好既感覺,遲啲會再調查下。」列天欣把筆記放到茶几上面,雙手按在書面上,眼神認真而專注:「呢本係我一直以黎寫既筆記,雖然有啲唔關事既野……因為我同我爸爸都唔算係真正局內人,我爺爺知道既野,好多都冇同我地講。我爺爺同你爺爺曾經聯合過一齊做一件事,我爺爺據講,就係因為呢一次合作,出左事,離開左人世。」她黯然地轉開了臉,悠悠地嘆氣道:「可以話,係茅山上清派設下既一個陷阱害死左爺爺,呢啲形而上既野,攞唔到去法庭。我爸爸因為咁,呢幾十年黎一直係度追查翻當年既事,同埋要計劃向茅山上清派報仇。」
 
我聽著她娓娓道來,怔怔的說不出話。她把筆記遞給我道:「呢本筆記,係我同爸爸調查既得著,仲未完整,但應該有少少你想知既野,你可以攞去睇,我地有備份,不過唔好比你屋企人發現。」
 
我接過筆記,愣愣地道了聲謝。我沒想到她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而且聽到我們的爺爺居然曾經是伙伴關係,她的爺爺更因此喪命,我實在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麼安撫她。這時她又長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我屋企人就快翻黎,你要走喇,我唔想比媽咪誤會。」
 




我忙不迭收拾東西,然後便離開了她的家。我把她交給我的筆記抱在懷裡,思前想後,還是決守到自修室裡閱讀。她的筆記裡什麼內容都有,有些是她摘錄學習六壬神課的重點,有些是隨手塗鴉,還有些數學題目的答案,我只能從紛亂無序的內容裡找出我想要的資訊,像是她認為茅山上清派會對這座城市造成巨大的威脅;她又推斷,茅山上清派背後有一股龐大的力量,是尋常人無法與之對抗的,而我們學校禮堂發生的事,雖然明顯是針對著我,但只是一次試探,否則我斷無生機;又像是她曾經認定《錄圖真經》在寇氏手中,但後來又刪掉了,寫上下落不明,然後下頭用蠅頭小楷寫著:可能落入第三者手中。她在旁邊寫了些關於寇謙之和《錄圖真經》的背景資料,我這才知道寇謙之是個怎樣的人,還有《錄圖真經》的獨特之處。
 
寇謙之,北魏人,學道多年,大肆改革天師道,後稱新天師道,深受當時北魏統治者太武帝寵信,那太武帝還跑去改年號作「太平真君」,立天師道為國教。正史裡面並沒有對他的弟子作記載,但我知道我的祖先就是其中一個。而他的著作有兩本,分別是《雲中音誦新科之戒》及《錄圖真經》,除了前者有殘卷被收錄在《正統道藏》裡外,其餘均已佚失。列天欣特意加插了一段備註,強調《錄圖真經》的力量,說裡頭收藏的天師道術強大得足以改變世界形勢。我看著只覺得誇張無比,不怎麼相信。
 
才剛看了四分之一不到,我已頭昏眼花,腦裡一大堆亂轉的想法。我忍不住合上筆記,走出了自修室,在附近閒逛一會呼吸新鮮空氣,順道整理一下各種想法。列天欣在筆記裡說到要對抗茅山上清派的原因,並不是幾百年前的恩恩怨怨,而是因為他們現在有意破壞香港?這簡直是胡扯吧,要不就是白日做夢還當真了。茅山上清派那幫人又不是鄭子誠,總不會無聊得想辦法來毀掉香港吧。我沒花幾分鐘就完全否決了這個可能性。
 
更令我在意的是對於寇謙之的記錄,我有種感覺,寇謙之有意令《錄圖真經》失傳,而且這本經書此刻應該還沒落到其他人手中。它依然潛伏在某一個角落,等待著有人發現。
 
我想起了堂哥。他能憑自己努力找尋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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