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沙伯醫院道,就是我們下坡路的全名,它最後會與兩條東西向香港主要幹道連接:加士居道和佐敦道。伊院可說是香港少有座落在香港鬧市中心區的大型醫院。

它的位置使在這裡的員工有著繁重的工作量。醫院雖然已不斷改建而應付日漸增長的需求,但可惜這裡的醫療資源與空間仍然十分有限。

昔日,人來人往的醫院十字路口現在變得水靜河飛。這是意料中事。

但是,我被路口的景象嚇呆,這卻是意想不到。街道四周滿目瘡痍,一排排的街燈嚴重扭曲,"女拔"的圍牆和街旁的樹木都被燻黑,樹枝,垃圾,廢物,金屬,碎玻璃,散落在街道每個角落。最顯眼的莫過於一條長長的"黑龍"從我們站在的路口一直無限伸延,直到永遠。

嘉儀終於從回憶中醒來,昂起頭與我目擊這震撼的畫面。她首先也是嚇呆,然後雙手不其然自動蓋著嘴唇。



由醫院道開始,沿著佐敦道,大量廢棄的東西放置在馬路中央。汽車,巴士,私家車,貨車,大大小小的桌椅,梳化等種種家具傢俬,木箱,鐵馬,水馬,全部放得密密麻麻,在路中央形成了一條長長的"龍"。灰黑的塵埃和碎石佈達整條街道。

黑色是眾物唯一的共同點。你可以知道那黑不是它們原先的顏色,是像被某東西燻黑,或像塵埃的東西落在身上而形成。黑色之中有著不同深淺,近我們的雜物是灰黑的,但在遠處的卻是濃厚的漆黑色。
 
"你覺得發生了什麼事?"嘉儀的聲音在手後發出。

我直視眼前所見,並搖著頭回應。

我倆走近那黑色的開端,就在幾米前的路口。雜物和車輛棄置在馬路上,有些雜物被堆起,足有成人的高度。它們折斷了橫向的加士居道,沿著佐敦道不斷堆放。但是,加士居道也不是空空如也,"黑龍"四周放射出去的地方都放上雜物和車輛,只是沒有那麼稠密。



我把手伸向面前的雜物堆。是一張豎直了的木板。我摸在它的外表,木板立即回復它原先的顏色。

"粉粒好粗糙。好似小石頭一樣。"嘉儀也試著摸,然後細看她的食指,輕聲自言自語說。"唔會係火山灰吧?" 我沒有理會她的分析,繼續不停環看四周,以得到更多的線索。

我們站在雜物堆前,它就像圍牆一樣,阻擋著另一方。在那些雜物間的空隙,或是車身上破碎的玻璃窗,你可一窺另方景象。

我把目光沿著我腳下的地面投向遠方,直到那些佐敦道兩旁燻黑的大廈。有些灰色的班班在漆黑的柏油路上,特別顯眼。另一種比較小的黑紅班班也散落在路面和長龍上各處。遠處的大廈除了被燻黑外,大廈外牆也是斑跡處處,大部份窗戶已經飛脫,仍有些變形的鋁窗殘存,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我腦海突然想出一個不可能的想法。



其實,我自己已經身在一個我認為不可能的世界。

嘉儀繼續向前走,觀察著雜物堆中裡的種種物件。我仍然站在原先的地方。她突然轉身,向我伸出沾上暗紅色濃液的食指,兩眼睜開,並說:"血呀!"

我望向她的位置,那是一道私家車車門。在她發現的暗黑紅斑旁有一個小孔。我腦海中的想法可以更加肯定。

我終於在雜物堆中說出了第一句話:

"這裡是 ...... 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