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就是上天要令我昏迷的原因。它不想讓我經歷悲慘的戰事,目睹親人和朋友間的生離死別,感覺恐懼蔓延在整個都市,遍佈每個人的心。

正因為缺少了往事的包袱,我和嘉儀的心中對未來仍存有一絲希望,樂觀和盼望。

從昏迷到蘇醒的過程中,我倆親身感覺到重生所帶來的轉變,就如埋下的種子要破土而出,新生命的誕生是需要著無比的忍耐和勇氣,唯有經過這階段,才可以真正接受陽光與空氣的祝福。

我相信我們所有的小隊也是這此,要一同經歷這考驗人性的退變,先可以獲得渴求以久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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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最終的決擇是進攻,我很樂意站在你們的身旁,與大家一起並肩作戰。"我在離開圓桌前,說下這句發自內心的真誠說話,希望他們能下出明智的決定。我默默地低頭走著,感到一絲的安慰和快感,因為自己終於能夠盡舒已見,坦誠地向我的致友們告誡。意想不到的是,嘉儀也跟著我站起來,追向我的背後,與我並肩而行。

這時候,詠珊也打破沉默,在我倆的背後慢慢地說起。我們停下腳步,轉身回望。

"你說得無錯。"她輕聲說。

她抱著頭,閉著眼,努力地克服那可惡的心理陰影,向我們道出她那段黑暗的日子。

"在九龍塘 ...."聲音帶著一點顫震。



"...當我們得知被包圍時,大學領袖已經知道沒有全身而退的機會。他們決定要成為對方前進的絆腳石。"

"那時,大家好像中了邪一樣,不斷地反撲,衝鋒,吸引對方的力量投入對我們的戰鬥。我們一次又一次打開缺口,向前邁進,又一次次被倒塞,再次被包圍。重複的戲碼不停上影,行動設定的目標的確做到,只是我們也越來越虛弱。"

"前進的距離與次數已大不如前,我們的血肉長城終有一天會崩潰。在那天來臨前,不少的同學已經受不了精神崩潰。晚上經常響起短促的槍聲。自殺成為擺脫惡夢的快捷方法。 "她凝視著圓桌,目光帶點空洞的感覺,繼續細說。

"領袖集合餘下人數不多的我們,作最後一次的反撲。我們心知前方只是死亡的單程路。那夜,更多的槍聲爆出,我整夜緊張地等待凌晨的出發。"

"我們以鐵路為路線,那是最短的,也是最空曠的出路。"



"我們希望黑夜保護著我們,開始了出發。"

"上百的人不停沿軌道前進。前進了一陣子,照明彈在我們上空爆開。我們所有人都把雙軌道都塞滿,兩旁是高高的鐵絲網,仿如在一個籠子。大逃殺也正式開始。"

"炮彈,火光出現在我們身旁。一時光,一時黑,好像有人不停在開關燈泡似的。血肉橫飛,殘肢滿佈。尖叫哭泣此起彼落。暴露的我們成為了坑中的獵物。"她膝上的雙手緊握成拳頭,雙眼緊閉著,額頭滿佈了小小的汗珠。

"有些戰友向著火光處還擊。他們的反擊微不足道,對方坐擁高處的優勢,很快就撲滅這些零星的駁火。但他們用自己的生命轉移了火力,為撤退的伙伴爭取寶貴的時間與機會。"她吞咽了一下,繼續接上她的話。"那時,我只管低著頭飛奔,跑向仍然黑暗的前方。我踏著那凹凸不平,軟硬不一的路不停前進。"

"在漆黑中,眼睛雖然看不到東西,但腦海中不停呈現那些殺戮的畫面。"

"事後回想,我能夠生存至今,逃出生天,是多得朋友的奮戰和犧牲。"

說罷,她嘆出了一口氣。握成拳頭的雙手慢慢地攤開。

"放眼現在,還有多少小隊有著奮戰到底,犧牲成仁的精神呢?"她認真地看著眾人的臉並問道。



詠珊的目光橫掃著大家,最終停留在我臉上,微微道出。"多謝您!" 

"讓我重拾失去的勇氣。"

"當我知道發射站離我們這麼近,我血液變得沸騰,儘管我失去了雙腳,我也想立即起程去奪取大廈。這可能就是希望的力量,把之前悲觀的烏雲一掃而空。"浩言也勇敢地發言。"我想參與進攻的計劃,雖然最後可能連命到保唔住,但係我一定會無憾一生!"

澄澄攤開雙手,回應所有的人答話。"我不是反對奪取大樓。我只想列出計劃潛在的風險和阻礙。這是我的責任。現實的限制擺在眼前,我們一定先救出突破的方法,方可行動! "

"但如果解不了這些阻礙,單靠勇氣,事情是不會有所逆轉!"她帶點激動的語氣扔下了這句說話。

大家再一次陷於沉默。

澄澄刻意地把問題投向著我,好看我如何拆解這複雜殘局。她很驚訝,回應的不是我,而是詠珊的開口。詠珊是質疑行動的第一人。她以為詠珊是站在她理智一方。



"任務的危險性是沒辦法消除。無人能保證事後的結局。"詠珊輕聲開口答。"我們努力生存,都是為了等待外界救援的那一天。被封鎖的我們對世界,大陸,以至身處的香港都一無所知。想解開一切謎團和向外界求救,我們一定要進入發射站!"

"無論大樓裡面純粹是個訊號發射站,又或者是他們的大本營,我始終認為摧毀它是唯一的出路。只有除去那隱形的天幕,香港以至所有幸存的人,才有一線生機。"

說罷,詠珊向著我和浩言,微微點頭,我倆也報以微笑,示意支持。

這時的詠珊已經步出舊日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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