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的火舌由隔火層中噴出,巨大的聲響隨之而來。

整幢大廈的玻璃幕牆瞬間被震碎,它們如大雨一樣,灑向四周。滾滾的濃煙直升上半空,大樓的高層如火山般不斷地冒出黑煙和火燄。

大量的金屬塊,石屎和玻璃也隨爆炸噴出,直墮地面。

低空中飛行的無人機被突然灑下的鋼雨所擊中,急墜向舊樓群的頂層。

"浩言!"詠珊向耳機大喊道。在那小小的天台上,一男生正坐在天台的角落上,冒著碎石雨淋下,肩膀正舉起重重的發射器,正視著上方那下跌中的無人機。無人機顯然看見勇敢挑戰的浩言,立即發射左方的導彈。同一時間,他也扣板,一團氣柱直飛。



"再見啦!各位。"耳機傳出他最後的話語。

兩枚飛快的炮彈擦身而過,它倆相反方向地飛行,一高一低,準備各自撞擊眼前的目標。

那是可悲的一幕!

兩次爆炸分別在空中和天台上同時發生。大廈天台的一角被炸碎,石屎如雨落下在街道上。半空也形成一火團,紅黑的煙和碎片隨風往下跌。

我倆悲傷地望向地下,兩小黑點從天台入口撲出,最後停在碎裂的邊緣,往下望。



"浩言!!! "那是嘉儀的聲線,她聲淚俱下繼續喊著他的名字。

"安息吧!浩言!"旁邊的詠珊不禁也對耳機說道。

"你好好休息吧!我們的朋友。"澄澄也跟著詠珊,為浩言默禱。

兩顆細點在崩塌的角落抱在一起,成為一顆較大的黑點。

氣球在這時突然一墜。再墜。一估強大的離心力隨即而來。我倆抬頭,看到那化學纖維造的氣球千瘡百孔,不少地方被碎片割開。幸好,它並沒有燃燒起來。



它開始急降,速度不斷加快。我倆趕緊把壓重物割去,把武器和多餘的東西扔下,隻身抓緊繩子。

它已經跌到大廈群中,速度仍然很快。地面上的東西越來越大,你可以清晰看到柏油路上因多次爆炸而產生的亂象。

"啊!"詠珊尖叫起來。我倆正急速下墜,如同坐在下跌中的跳樓機。我緊緊地握住她的手,閉起雙眼。風把我們的頭髮都吹向上。

一道很大的反作用力把急墜的氣球拉停。幸好我倆的手腕都系上繩結,否則我們應該會被扔出氣球外。但是,我倆的手腕被緊緊地勒住,疼痛的感覺很快到達我們的腦中。我張開眼,期望見到黑色的路面。

我的確見到那黑色的路面。可惜,我們與它還有一些距離,大約4米高左右。我們的正下方泊著一架房車。車頂就在我的腳下。我抬起頭來,看到氣球被掛在伸出的廣告招牌上。已完全漏氣的它正往下垂著。

"我們還未完全著陸!"詠珊也回過神來,看著下方慢道。之前驚心動魄的下墜把她嚇得花容失色,白臉紫唇,亂髮彼頭。她用另一隻手伸向腰間,拿出了那紅色的瑞士軍刀。她推出刀片,一臉痛苦地把身傾向上方,舉著手,磨擦那化纖造的繩子。噗通的
一聲。我倆失去重心的往下跌,鋁制的車頂被重重的我們壓成坑狀。詠珊細心地用刀割開那些緊緊的繩結。我們終於安全重新回到地面。

耳機發出了沙沙的聲音。有人在頻道上說話,但可惜被沙沙的聲音所蓋過。我倆坐在車頂,專注地聽著,把耳機盡量緊密地貼向耳邊。



"聽不到!"我朝急地對耳機回道,希望它的對話功能無受影響。"完全聽不到!"

"請重覆!"

耳機再一次傳出說話。沙沙的聲音仍困擾住我倆的聆聽。

突然間,在沙沙聲之中,我們聽到一把女聲重複地說著簡單的單字。

"去S62...去S62!"應該是澄澄的講話。

沙沙的聲音再次蓋上她的聲線。不久,一道刺耳的尖聲在耳機長嗚。我倆立即把耳機除下,它們已經完全報廢。我把它擲向遠處,然後慢慢地從車頂落下。我倆站在滿目瘡痍的街道上。金屬和碎石滿佈路上。昔日車水馬龍的堪富利士道變得冷冷冰冰,灰色成為它的主調。

"她叫我們去S62。"我望向詠珊,不解地問道。"那究竟S62是哪裡?"

她點著頭,回道。"我知道在哪裡。"



正當她拉著我的衫,向前帶路時,忽然,那割草機般的聲音又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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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昇機葉片所發出的聲音再次響徹我們的上空。

這架直昇機應該就是對講機話中的增援部隊。聲音越來越大,聲源也就越來越很近。

我倆趕快躲往舊樓的屋簷下,一同抬頭望天。

大廈間之空隙存在著一線天空。一個大大大的黑影突然出現在其上方,它有著流線形的設計。黑影慢慢地穿越街道上方,風把灰塵都吹成龍捲風的模樣。我倆立即把頭探回,用手蓋蓋面,防止灰塵入眼。

一道爆炸聲在不遠處發出。那背光的機肚又再次穿越我們頭上的一線天。正在低飛它馬上向地面開火,機槍所發出的連續的槍聲。



詠珊再次拉著我的衫,我回過頭,望向她。她已經起步向前,我趕緊跟貼著她。堪富利士道是一條短短的上坡路,連接著加拿芬道和彌敦道。我們沿著騎樓,快跑向前面與彌敦道交接的十字路口。

機槍停止了射擊,但那割草機般的聲音仍然很大。它沒有離我們很遠。

堪富利士道的盡頭是一間美資銀行。我倆慢慢地靠著銀行的牆壁,到達了與彌敦道的交會處。我們背靠著牆,眼前就是那個為人熟悉的十字路口。

我們可以看到9點方向的海防道,10點方向的尖沙咀A1出口和11點方向的清真寺。一段空空的彌敦道在我們的身旁。

問題是我們牆壁的背後。我們看不到它的情況,除非我們向街伸出頭來。

看來S62是在對面的街道,因為詠珊已轉過身,由背靠轉為貼向牆壁,她準備探出頭來,往左方望。

我們已沒有武器,只能拼命地逃跑。我也準備著隨時越過十字路口的決定。

她小小的頭快速一閃,伸了出去;不用一秒,又回到牆壁的位置。她把身反過來,一臉驚嚇的眼神。



"見到什麼?"我連忙問道。直昇機的旋轉聲音已成為我倆談話的背景音樂。

"直昇機停在彌敦道的半空中,他們正游繩下來。有幾個人已經降落,形成防衛圈。"她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口細聲地答道。我要把耳靠在她嘴邊,才能清楚聽到。

"他們有多遠?"我認真追問。若我們打算穿過路口,那一定需要計算這項關鍵的因素。如果他們比較遠,我們成功越過的機會也就會比較大些。

"他們在重慶大廈門口降落。"我再次貼近她的嘴邊,腦袋快速地運算著地圖,以計出大約的距離。

"從北京道到海防道。"心喃自道。

"一百米左右。"我抱著她的圓臉,望住雙眼,快說道。

"跑?" 我追問道。

她猛地點頭,然後輕聲說道。"我們一定要跑過去! "

"...因為S62就在不遠的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