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二十八)
 
在1:30am,
 
「陳仔,我係阿空,我想同你哋合作,見字覆我。」
這是她的短訊,直接瀟灑。
 
這17個字看似簡單,卻經過精密計算。首先在時間方面,發出時間是1:30am,即是上一輪《亡選》結束後一個半小時,假設阿空親眼目睹「我」的死亡,用這段時間上演一幕內心掙扎,再決定轉投他方,離棄一懿,就比較合理。
 
而陳仔這邊經歷了剛才的《亡選》,自然會驚覺多了『輸入死亡名單者必須為號碼本人,否則無效』的條款,難免陣腳大亂,此刻必定尚未入眠,阿空的來投是「雙贏」局面,必有反應。




 
加上阿空用了「同你哋合作」這字眼,或多或少暗示知道對方是一個集團,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燈,增添半分氣勢。
 
樂平表示如在三點前等不到回覆的話,就要想Plan B,為了防止對方立即見面,此刻就要動身為阿空準備之前所說的一系列道具。我礙於傷勢,樂平提議兵分兩路,阿空隨他去作前期準備;一懿即陪我在醫院休養一下。
 
「人總需要休息,佢哋係,我哋都係,聽晚先關鍵,依家你好好休息,聽日出返嚟助拳。」樂平試圖讓我安心。
 
其實這個組合極為用心,我與一懿;阿空與他。每組均有一部配備《亡選》的手機。有互相牽制的用途,雙方不輕易背叛。而且從種種跡象看來,阿空與樂平的調查比我深入,所知亦比一懿多出數倍。也許他們有些話在我倆面前沒說明,一會兒單獨相處才暢所欲言。
 
說到底,樂平對待我們是棋子還是朋友?我看不透。




既然沒有拒絕的權力,我揚揚手,與阿空說:「萬事小心。」
 
阿空微笑點頭。樂平與她先行離開,留下一句:「我身邊得一個後備電話,啱啱俾咗阿空,可能要聽日先幫搞多部電話俾你用住先。」
 
隨著幾下的腳步聲,病房內只剩下我與梁一懿。
 
「睇黎,今晚我哋已經無事可忙..喂,你唔返屋企,得唔得架。」我的視線朝向天花板。
 
梁一懿伸一伸懶腰:「係呀...突然之間個人好似鬆哂咁..今日長到好似過咗一年咁耐...我之前Wtsapp咗嫲嫲啦...OK嘅。」
 




我本想問她父母之類的問題,但還是阻止了自己。
「你嫲嫲都幾追上潮流...」我說。
說起嫲嫲,她露出了些微笑容:「係呀,成個大細路咁,佢仲有玩Facebook架!你嫲嫲呢?」
 
我苦笑:「好多年前走咗啦...唔止嫲嫲,我全家都死清光...」
她有點不知所措:「對...對唔住...我無心...」
「唔緊要,我習慣啦...」我揮揮手。
 
梁一懿確是一個小孩子,在待人接物上難以魯莽。只是我自己呢?大學畢業,算是成人一名,只是在《亡選》這件事上,我又立足於那個位置?
 
阿空的年紀比我稍為大,但想得遠很多。樂平的社會雖更豐富,只是我認為自己一生都達不到他的高度。
 
小時候光著腳跑著山,與王強(怕你哋已經唔記得佢,我幼稚園+小學同學,第7話出場)一起放紙飛機,那時候我看很多英雄漫畫。總暇想有一天自己得到神奇力量時,應該會是主角,是一個重心人物,在危機中領導其他人。
 
暇想原來並不能成真。




在《亡選》之中,我只是活在其他人的陰影下,沒有主導權,往往只敢想像,卻沒有實行。只懂推測,欠缺證實。自以為智者,現實只是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我是主角」這個想法大約只存在於自己的腦袋內,其他人頂多認為我與陳仔是同一路人馬,在群內充人數罷了。
『他幹不了甚麼大事。』這句似是他們的心底話,包括阿空與樂平。
 
沒有建樹,只是隻應聲虫。
原來自己不是「紅戰士」,只是那個經常被「紅戰士」保護的小學學生。
 
我的人生是在那裡出錯了吧?是因為小學那件事嗎?
 
我不甘心的說:「一懿,你覺唔覺得我好無用。依個時候,我咩都幫唔到手。」
這一句是想從小孩子中得到安慰嗎?也許是的,其實我從來都不堅強。
 
她由衷的說:「咁你要同樂平比,好難比,我覺得每個人都有佢嘅特點,至少如果無咗你,我同阿空應該今日中午已經死咗喺工廈入面。」
 




望望這發麻的雙手,原來是一個勳章。
 
「多謝你。」我刻意輕描淡寫,內心卻充滿愉悅。
一懿用手指向我的手臂輕輕一戳:「你呢,失蹤咗成日會唔會好多人搵你唔到?」
 
我認真思考:「我諗唔多,係有個叫王強嘅朋友,佢日日都要搵下我先安落,佢依家應該好擔心…」
梁一懿頓時閃出星星眼:「係你好基友?人生有個好兄弟的確好~極!」
 
阿強算不算我的好兄弟,我不懂回答,也許他也沒有答案。
只是看見這小妮子的天真表情,忍不住問:「嘿,你係咪應該得十幾歲?都係90後?」
 
她笑說:「年齡係女人嘅秘密喎!不過人哋梗係十幾啦!邊似得你哋個個幾廿歲。」
我接著說:「你呀,應該係代表著一個新時代啦。」
她問:「點為之新時代呀?」
這個問題其實很艱深,忽爾靈光一閃:「新時代,即係有啲人死咗,有啲人誕生,誕生嗰班咪一個新時代囉。」




 
『有啲人死咗,有啲人誕生,咪就係新時代囉。』
 
我想,作為群組中最年輕的梁一懿,就是這世界的新一代。我的其一任務就是在解開謎底前,保住她的姓命吧?
 
可能這個答案令她一頭霧水,故只懂傻笑。
 
「喂,問多你一個問題,啱啱俾你揀,你會想跟住樂平行動定係我?」這是我真心想知道的。
 
她歪著頭:「應該都係陪你,無咩原因,因為感覺舒服啲。」
我報以微笑:「今日發生太多事,明明好攰,但依家靜落黎又訓唔著...」
 
她的眼皮慢慢下垂:「係...發生太多事...真...真..係..啊欠..訓..訓唔..著..」
說罷她就坐著進入了夢鄉。
冷氣頗猛的,我為她蓋好披子,心中笑說:「女人都係口不對心。可能啱啱話寧願陪我都係安慰說話。」




 
但看見她毫無戒心的甜睡著,想起有人說過:「小孩子只會追趕自己喜歡的事物。在它背面奔跑。」
 
不似我們這些大人,早就不知道自己喜歡甚麼,就算知道,也沒有膽量跟在後頭,更遑論拼命追趕。
 
也許,此刻的我還是被她追逐著吧?
 
PS.下一章於星期六中午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