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甚麼意思?這是甚麼邏輯?為表達我對叫雞的歉意,所以我要把這群黑人殺了?美式幽默?他明明是個黃種人啊。

我發覺一眾黑人還是在對著我流口水,顯然聽不明白我們在說甚麼,我問:「為甚麼?」

他說:「你剛才心裡,不是一直想著要把他們殺光嗎?」

讀心術?!林保怡嗎你?

我雖然覺得這老傢伙瘋了,但始終我的屁眼正掌握在他手裡。一念雛菊,一念殘菊,我別無選擇。



我怎也要先脫離這險境再作打算,故作配合道:「在這裡殺他們一定很麻煩,酒店到處也有閉路電視,死了人我們一定脫不了身。再說,我怎樣才能殺光他們?」

「這些你就不用管。至於怎樣殺他們,我有槍。」他從身上拔出一支槍。他冷漠的神態,一身黑西裝,黑手套,再配上一支通體漆黑的槍,令人立時聯想起電影裡的黑手黨。

一群黑人看見他拔槍,都「嗚」的一聲表示驚訝,卻沒半點畏懼之意,反像是有點興奮,他們大概認為這把槍是甚麼情趣玩具吧。

我卻在想,現實裡的黑手黨才不會這樣裝扮,這大概是支玩具槍,目的是想嚇嚇我之類的。

我說:「就算有槍,但是我躺在這裡也沒辦法殺他們。」



他叫黑人放開我。黑人雖有點不捨,還是乖乖的把挷住我的繩子解開。料想他們仗著人多勢眾,才敢放我自由。我一鬆挷,馬上用被子圍在腰間,好讓下體有點安全感。

我才剛挷好,老人便把槍向我拋來,我伸手接住。

槍身冰涼,顯是金屬所造,頗具重量,與我想像中的真槍差不多,一點也不像玩具槍。

「把它對準一個黑人吧。」老人說。我心中好笑,更肯定這只是把玩具。若這把是真槍,他怎敢交給我而不作任何防備。我只好忍住笑意,把這場戲演好,依言把槍對著身旁的Bob Marley。

我故作冷酷的看著Bob Marley,他只嘻嘻笑著。



砰!

一聲巨響,隨之我感到手一震,肩部微感痛楚。臉上滿是笑意的Bob Marley額頭穿了一個血洞,血噴得到處都是,白色的床單和我身上的被子都被染成斑斑紅色。

我霎時眼前一白,看出去的畫面都在震,好像失焦的相片。

Oh shit!我幹掉了Bob Marley。

我發覺我整個人都在震,一張嘴巴合不起來。

「你殺了他。」老人正抽著一根不知甚麼時候點燃的雪茄。

我呆呆的轉頭看他,顫聲道:「不,不是我……是……是這把槍走火。」

一群本在尖聲驚叫的黑人突然相繼倒下。



他好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的模樣,道:「槍沒有走火,是你殺了他。」

「我沒有,我根本沒有扣過板機!」我搖頭道。

他皮笑肉不笑道:「這是把靠熱能感應發射的槍,只要把它提起並讓它感到人的體溫三秒便會發射。你說,誰的體溫使它射出子彈?」

我罵道:「熱能感應?去你媽的熱能感應,如果真是這樣,這支槍比古惑的槍、攞你命三千還白痴!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也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利用,最多只是誤殺,你的罪一定比我更嚴重!」

他還是那種笑容,道:「對法官講。」

「你猜你是梁朝偉啊!你究竟想怎樣?」我怒道。

「你想知道?」他道。



「我不想知道,我問你做甚麼!」我生氣得用槍指住他。

「你想殺我?」他平靜道。

我嚇得馬上把槍丟下。

我抱著頭道:「操!我叫雞而已,還未叫成!你發神經,叫群黑人來嚇嚇我過過癮就算了嘛,現在你……還硬要我殺了Bob Marley幹甚麼!你究竟想怎樣……」

「我要你成為一個特工。」

我嗤的一聲冷笑,道:「特工?James Bond那種?Jason Bourne那種?還是Justin Bieber那種?」

「我這種。我在找一個接班人。」他說。

我哈哈一笑,道:「你在一群雞蟲裡找接班人?」



他道:「是。」

「然後就找上了我?」

他道:「是。」

「跟著就要我殺死一個黑人,令我別無選擇?」

他道:「是。」

「你知道嗎?我起碼還能選擇自殺。」

他冷冷的笑道:「你會自殺?」他的眼神好像看穿了我一樣,我無言以對。



他又道:「如果你自殺,我會把你包裝成一個縱慾而死的同性戀,再把一切與你有關係的人都殺掉。」

我湧起一陣寒意。為甚麼他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這麼不擇手段?我只感到怒從心上起。

我撿起丟在床上的槍,指住冷笑的他。

過了一個三秒,兩個三秒,還是沒有任何事發生。

「你真的相信有靠熱能感應發射的槍?」他道。

我一咬牙,連扣幾下板機,一點反應也沒有,把槍狠狠丟在地上。

我輸了。我沒膽量自殺,以後我的人生注定要操控在這個男人手中。

他又開口道:「你一定在想今後的人生只能任由我控制,因為你根本沒勇氣自殺。」我聽得毛骨悚然。

「一個絕望的人對我沒用處。兩年後,我跟你打一場,你贏了我,我會讓你自由。」

我抬頭道:「兩年?為甚麼是兩年?」

他冷笑道:「你認為我多大了?還有多少時間能消耗?」

我沉默不語,想到一個更快的方法。

他又再次看穿我的想法,臉帶譏誚道:「當然,這兩年內你能殺掉我會更快獲得自由。」頓一頓又道:「別看我已經一把年紀,我敢肯定我赤手空拳幹掉你用不上三秒。」他那種自信的語氣帶有強烈的說服力,令我感覺他不是個年衰力弱的老頭,而是一個戰鬥經驗遠超年歲的戰士。

只是我不相信他三秒能幹掉我。

他站起身,說:「我想我們說好了,走吧。」

「他們?」我指指地上的黑人道。

「你不用管。」他道。

「他們都死了?」我不放心道。

「沒有,只是他們都不會再說一句話。」

他雖老,但步伐一點都不慢,我緊隨著他,快步出房,踏上一條由痛苦和鮮血築成的特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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