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日就在痛苦折磨、暗殺受挫和些許娛樂的時光中度過,我開始時以為這種痛苦永遠都不會完。直到一個月後,我才發現到自己的改變多麼驚人。

第一,我竟然已習慣了這種生活模式,雖然還是會覺得累,但訓練時經已不再有漫長的感覺。

第二是體能上的進步,一小時的跑步,我從十一點八公里進步到十六公里。我本來只做到三下正手引體上升,亦進步到能做六下,單手的。

第三,我的思維模式跟以往大不相同,我的腦袋遠比我想像中有用。

第四,我憋尿的功夫變得極強,因為老頭一天只上兩次廁所。



第五,我的抗打能力變得相當強,最近一星期都沒有暈倒過。

第六,我這個月裡學了駕駛、跟蹤、侵入、逃生、殺人、情緒控制的入門技術。而且,我同時在學五種外語,日語、英語、俄語、法語、非洲語。老頭說同時學幾種語言反而比較快,最重要的是掌握語言的本質。

第七,我學到一樣信念——千萬不能輸給昨天的自己。

大概是這些。

這天,老頭突然對我說:「今天是每個月一次的例假,你可以離開這裡,明天這個時候要回來。」



哇,還不錯嘛,照顧我食宿,一個月還有一天假,這種工作哪裡找。

在我離開前,老頭還給了我一萬塊。我很想說,有錢是好,但我一個月只有一天假,用在哪裡?

可是我沒有說,直接拿了便跑。

今天是星期日,我回到家,發現父母都坐在廳中看電視。他們看到我,都驚訝地問:「你不是說到外地出差,這兩年都不會回來嗎?」

對呢,我是這樣說過。其實一個文員無端端怎會出差,還長達兩年之久?只是我一向都是個乖孩子,我從不對他們說謊,他們對我的第一個謊話自然深信不疑。



我隨便說了個原因,又把一萬塊給了他們,說:「這是家用。」

他們問,你全給我們,那你怎麼辦?

我笑說:「我現在一塊錢都用不著,你們要了吧,之後每個月我都會給這麼多。」我游說了好一會,他們才肯收下,說先替我保管。

他們說我難得回來,要煮一頓我愛吃的菜給我吃。看到他們臉上那種高興滿足的神情,我感到一陣溫暖。我在心裡立誓,我不能死,為了不使他們傷心,我決不能死。

他們出了去,我睡了二十分鐘,起來就打開電腦看電影。

我看的是一套動作電影,我一向喜歡這類電影,夠刺激爽快。此時,我看了半小時,打了好幾個呵欠,甚感沉悶。只覺得其沒有劇情,動作華而不實,充斥著震耳欲聾的音效。我實在看不下去,把電影關掉,上網隨意逛逛。

看看誰和誰結婚,誰和誰去旅行,誰和誰分手,誰開心想炫耀,誰傷心渴望安慰。

很無聊,無聊得難以置信。我以前竟然是靠看這些東西去度過無數的寂寞時光?我的人生就是由這些無聊事去填滿嗎?



我一邊做著掌上壓一邊想接下來做甚麼好。慢慢地,我發覺自己在做自主的體能訓練,驚覺到習慣真是件可怕的事。明明只是短短的一個月,我好像整個人都不同了。

我洗了個澡出來,與回來了的父母聊天,笑著說起一個又一個的謊言。現在才知道,原來我這麼擅長說謊。

下午又睡了二十分鐘,我決定回到那間地下室。與其在這裡無所事事,快點增強實力,把老頭幹掉還比較有意義。

在路途中,我興起一個念頭,到底我現在有多厲害?

我站在路旁,開始觀察途人,最後我選定了目標——七個青年組成的小群體。

他們七個大概介乎十七至二十歲,打扮得比較誇張,頭髮染得五顏六色,在街上平排著走,有人看他們,他們馬上狠瞪回去。

他們很適合。



我繞了個圈,向他們迎面走去。走到他們身旁時,用力向其中一個撞去,他不及防下被我撞得跌坐地上。

他的同伴馬上用手向我推來,我側身避開了,他喝道:「喂,你是不是找架打?」

我不作理睬,被我撞在地上的那個紅髮少年,年紀看上去最小,沉不住氣,猛掙起來想向我揮拳,卻被他旁邊的一個黑髮青年制止了。

這個青年比較冷靜,不在有途人走動的街上動手,說道:「找個地方。」

我們向一個較為僻靜的公園進發,沿途他們嘴炮不斷。

進到公園,我選擇了一個有草叢遮掩,從外面難以望進的地方。我笑說:「你們一起上。」

「操,你個廢柴真沒有死過!」其中一個道。

他們七個一起向我步近。



我在心中回想老頭說的話,打群架不要被四方圍攻,盡量使敵人聚在一個方向,因此我背靠牆壁而立。

那個紅髮少年一馬當先,往我衝來,我看清來勢,往他鼻樑上出一刺拳,趁他呆著,用掌心從上而下往他下巴擊去。

糟糕,太大力了。

老頭提醒過我,令人失去知覺的技術,最重要是控制力度,不然很容易搞出人命。我並不想殺他們。

我看看紅髮少年,只是昏迷了,應該不致怎樣。

好,控制力度,控制力度。

他們見同伴暈倒,有四個立刻止住來勢,有兩個卻來勢更急。我拉著其中一個右手,用膝向其肝臟狠狠一擊,他頓時倒下。我更不停下,用腳低掃另一人,趁他失去重心向其脖子一劈,這下倒是劈輕了,但他頭部在地上一撞,也自暈了過去。



他們四個被這場面震住,我決定乘勝追擊。兩個快步衝到他們身前,一個高踢腿踢在一個青年的太陽穴,這下我僅用了五成力,但他也被我踢開了一米遠,站不起來。

其實這一記高踢腿本不應在這種情況使用,因為動作大,易被敵人反擊,尤其在群架中。只是這個月我拉筋拉得要死,不好好運用一下總感覺虧了。

我腳一落地,聽到右邊那青年說:「喂,你兩個學拳擊的快對付他啊。」

到他說完,我已向中間的青年腹部狠狠一踢,並用肘向他的下巴打了一下。這下順勢打去,用力過猛,把他的下巴打碎了。可憐的拳擊青年,尚無用武之地已然暈去。

「都怪你,你不是在旁邊嘈,你朋友下巴就不會碎啊!」我邊說邊用手刀向右邊那青年喉嚨快擊一下,抓著他的頭髮,往地下方向一拉,使他跌了個狗吃屎。

這時,我的左頰吃了一拳,雖及時順勢擺頭卸了部分力道,但還是有點痛。其實我比起以前,感受痛楚的敏感性並沒有減弱,只是我忍受痛的能力強了無數倍。

這種拳,一百拳也不能打倒我。

雖然我是不會讓他打一百拳。

他又已一拳打來,這次我看清來拳避開了,他見我避開了立時退後兩步。

原來他就是那個比較冷靜的黑髮青年。只見他的是擺出一個拳擊姿勢,之前我察覺不到他們這夥人中有兩個學拳擊,是因為他們的身材雖然比較結實,但似是健身鍛練而成,並非長期練習的拳擊手身型。他們該是初學者,學了絕不超過一年。

我笑著也擺了個拳擊姿勢,兩個跳步往他奔去,他像一般新手一樣雙手握拳護著下巴。我身子晃一晃,左手作出一個假動作,右拳極快朝他臉上打出一拳。他雙拳雖護著臉,但他忽略掉我們在實戰,雙方並沒有戴拳套,我右拳從他雙拳中滑進,擊中其鼻樑。他吃痛,破綻更是大開,我又朝他鼻樑連打三拳,打得他鼻樑折斷,鮮血汩汩流出。

雖然我擊倒了他們七人,但對這種程度的對手,我犯了太多錯誤。

經驗不足,下手力度沒有分寸。

一時興起,使用不適宜的招式。

輕敵,露出太多破綻。

最錯的是,我本來就不應該光明正大去挑釁他們。老頭說過,特工最先要學的,就是不讓別人發現自己是特工。平凡、低調、不起眼,特工就是貫徹這些特點生活。

算了,反正我又不是特工,最多是准特工而已。

我看著倒在地上的七個青年,抓抓被打了一拳的左臉,決定以後不做這種事。我倒不覺得自己有錯,也並不是覺得強者欺負弱者可恥,只是覺得辛辛苦苦的訓練用作欺負人是件很無聊的事。

下次要檢視自己的進度,就暗地找些討厭的傢伙吧。嗯,其實我也挺討厭這群傢伙。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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