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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到那個地下到處都有血跡,空氣瀰漫著鮮血及汗水的地下室,我感到一陣親切的歸屬感。

原來一個月可以令人變化這麼大。

那麼兩年後,我究竟會變得怎麼樣?



「訓練吧。」老頭看看我左臉的傷,語氣平淡的說。他看穿了,他看穿了我去打架,應該說他事先就知道我會打架,他亦看穿了我會提早回來,他的眼神這樣說。

這一個月裡,透過每天的相處,我了解到他比我想像中更深不可測。捫心自問,我根本沒有信心在兩年後把他幹掉。

我把這些念頭壓下。不要想,訓練吧。

我再度開始訓練。

我決定下次假期不再回家,我要在這裡訓練,直到殺死老頭才離開地下室一步。



豈知,事情並不如我想像的發展。



一年後。

我從浴缸步出,擦擦鏡子,看著自己的身體盡情散發熱氣,水珠順著頭髮與身體的弧度滴下。

滿身傷痕。



子彈痕、鞭痕、刀痕、棍痕、灼傷……數不盡的傷痕。

我摸摸胸前那道早已癒合,足有五吋長的刀痕,那時血從自己身上飛濺而出的畫面活現眼前。

經過長期不人道的對待,我比起一年前,身體厚實了很多,體重大概上升了十二公斤。肌肉虯結,強壯結實,一根根青筋清晰可見,渾身散發著力量。一個這樣的身體,為甚麼會打不贏那死老頭?

我擦乾身體,穿起褲子,裸著上身走出套房。

「老頭,放馬過來。」我叫戰道。

「你整天訓練不累嗎?」老頭道。

「累?特工是不會累的!」我道。

「怎會不累?是人都會累的。」老頭道。



「你……你怎麼了?你想自殺嗎?」我有點慌張,他走去自殺,那我這一年到底在做甚麼。

他搖搖頭,道:「不是,只是你每天這樣躲在這個地下室訓練也不是辦法,你的進步已經開始減慢。長期留在密閉的空間,會使一個人的心理狀況變得壓抑。就算是特工,也要保持一個良好的精神狀態,接觸一下陽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身心健康才能走得更高更遠。」

我聽他的話越說越詭異,深感不妥,道:「那,上去曬曬太陽?」

他又搖頭,說:「我們的眼界要開闊點,放眼世界,不要只看到眼前的一間屋。我們要出國旅行,讓你好好放鬆一下。」

旅行?

我搖搖手,道:「不用了,你買部電視回來,一起看看Discovery Channel行了。」

他點點頭,舉起槍指著我。



「等我一分鐘,我進去穿衣服。」



一個半小時後,我坐在一輛私人飛機上。

自小我就想試一試乘私人飛機的滋味,到現在終於乘到了,卻又不怎麼興奮。

因為我怎也不信老頭會這麼好,為了舒緩我的壓力而出國旅行,一定有陰謀。

是甚麼?他想做甚麼?

把我丟在太平洋上做海上漂流?

丟我在無人島做Tom Hanks?



模擬空難訓練?

總之他一定不壞好意,我要好好時刻提防。

「先生,請問你要喝甚麼?」我旁邊一個黑色短髮的空姐問我。

我打量一下她,身材高䠷,凹凸有致,貼身的制服更把她美妙的身體顯露無遺。

她留意到我視線的不懷好意,卻只是笑著彎下腰說:「先生?」

這是誘惑嗎?暗示我可以摸她?我可以摸她的屁股嗎?可以摸吧?

就在我的右手欲伸而未伸之際,我留意到坐在右側的老頭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神態。



我明白了。

老頭,你在鼓勵我勇往直前吧?你是想說幸福是要靠自己爭取的,對吧?

我的手伸前了一點。

老頭仍是用那個神情看著我,莫非我捉錯用神?

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

你也想摸吧?想摸就摸啊,反正一個屁股有兩邊,我一邊,你一邊,大家開心嘛。

我用眼神對他示意。

他仍是那個神情。

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原來我一直猜的方向錯了。

你看上了她,你想獨佔她吧?

君子不奪人所好,既然你看上了,讓你吧。

呼……

一陣打鼾聲從老頭方向傳來。

原來你在睡啊!人睡覺,你睡覺,你睡得這麼有感情!

既然是這樣,我就不客氣了,我右手急伸摸上了空姐的屁股,還揉了一揉。

我對她展露一個燦爛的笑容,怎知道她竟然一巴掌打過來,並說:「賤格!」

出於本能反應,我立馬把她手握住,並一手向她胸部襲去,幸好隨即意識到不對,在她胸前十釐米處停下。

我終於決定了。

「我要咖啡,謝謝。」

一場大戰就被我這句話消弭於無形。

我是個這麼性急的人嗎?

以往別說摸別人屁股,我連直視異性也不敢。

莫非,正如老頭所言,我在地下室壓抑得太久,現在一見到女人,男性的本能便蠢蠢欲動?

危險。很危險。

老頭曾說,長期的情緒壓抑不是一件好事,因為情緒越積聚得多,把它壓下時便要耗用越多的心智能源。若積聚了不良情緒,就要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盡情把它宣洩。

說不定老頭真的因為看到我情況不妙,而帶我來旅行。他這樣為我,我卻懷疑他,我真不是人。

好,不要浪費他的一番心機。

「Let's party!」我高舉食指道。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的情緒釋放得非常徹底。

我不停灌自己酒,也不停地對機上的空姐灌酒,只有一個的空少也逃不出我的手掌。

我與幾個空姐、一個空少都喝得一臉通紅,醉意縈繞,滿機廂都是酒氣。我們載歌載舞,又轉而開始玩pocky game,玩著玩著變成互摸大家的身體。後來,我玩得興起,要一個空姐當馬,騎著她征戰沙場,一巴一巴的打在其他空姐和空少臉上。我大笑,被打的他們卻比我笑得更厲害。

直到空少笑著打了我一巴,我用過肩摔把他摔出三米遠,我才開始清醒過來。

我輕歎一聲,坐回椅上,閉眼睡著了。

二十分鐘後,我跨過地上的空姐,到老頭旁坐下,問:「老頭,我們去哪裡?」

他看著窗外說:「我們在去一個最自由,也最不自由的地方。最快樂,也最不快樂的地方。」

「即是哪裡?」

「不要問我,問你自己的心吧,人有終點,而心無終點,你的心在哪裡,你就在哪裡。」

這老傢伙搞甚麼?想出家嗎?

我不管他,回到自己的椅上,看看電影打發時間。

十小時後。

「到了,下機吧。」老頭說。

「等等,讓我看完這裡。」我焦急道。

「你看甚麼?」

「哈利波特——鳳凰會的密令。」我裝著洪爺的聲音說。

下了機,我與空姐吻別,打了空少一巴,互道珍重。

這裡的太陽和暖得很。

我跟老頭上了輛沒有頂蓋的四人吉普車。一見面,那黑人司機便很熱情的嘰哩呱啦一番。

只見老頭像是問他甚麼問題,司機就笑嘻嘻的點頭,語氣頗為高興。

過了一會,我問:「老頭,這裡是非洲對吧?怎麼我不聽明白他說話?」

「非洲也有很多民族,說著不同的方言,聽不明一種有甚麼出奇?」

我哦了一聲,沒有再問,我一點也不想聽心在哪裡,你就在哪裡之類的話。

反正急也急不來,就任其發展,拭目以待吧。

我放鬆心情,攤坐在椅背感受非洲這片陸地。

風,把樹木、花草的味道捲起,一股自然清新撲鼻而來。

好一個非洲。

我雙眼半張半合,享受平和而熱情的涼風。
Said said

Said I remember when we used to sit

In the government yard in Trenchtown

Oba, ob-serving the hypocrites

As they would mingle with the good people we meet

Good friends we have had, oh good friends we've lost along the way

In this bright future you can't forget your past

So dry your tears I say

我唱起這首我未曾深究,但聽到總是有種莫名感動,令我想哭的歌。

我唱完這段,司機繼續唱下去,而最神奇的竟然是老頭也與他一起唱。

後面的我不記得怎麼唱,只好替他們打拍子,偶爾叫上兩句。一時間,我們樂極忘形,只沉醉在這首歌裡面,把一切一切都拋在腦後。

致Bob Marley。一曲終了,我閉起眼這樣說。

數小時後。

我們與其他車子相遇又把它們越過、踏上了公路又把它跨過、經過無數路牌又把它們遺棄、壯麗的土地看在眼內,留在心裡。我們終於停下了。

等待我們的,是一輛直升機。

我沒有再問去哪裡,我開始期待,我會去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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