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獅子有三頭,原來牠們早已到了一個不遠的距離,但我竟然沒有發覺。

豹子捕狗,獅子在後。

三頭獅子令戰情變得更複雜,現在不能顧及讓牠們自相殘殺,我一旦有機會便要攻擊牠們。

獅子的一聲嘶吼,就為我製造了這個機會。



我身前的非洲豹為獅子吼而分神,眼見機不可失,我一個斜步朝牠趨近,一刀向牠雙眼劃去。

可是牠不愧打獵高手之名,刀影一閃他就縮頭閃躲,饒是我這一刀已是極快,仍只劃中牠的一隻右眼。

右眼出血,瞎了,牠成了隻單眼豹。

不能掉以輕心,要繼續提防。我不退後,反向前再踏步,一方面走進其死角,一方面以牠的身體抵擋獅子的來襲。

吼!



受傷的非洲豹發出怒吼,我毫不留力地一腳往牠側腹踢去。

牠身子一側,沒有倒下,用幾個跳步穩住了重心。

一頭獅子毫不留情在單眼豹的頸項狠狠咬下。

又是一個機會。

趁獅子全神貫注在單眼豹上,我把刀一轉,換過握姿,極快地往牠那雙金黃明亮的眼睛插下,登時鮮血直流。



吼!

一聲獅吼從左邊而來。

我不及細看,馬上縮下身子,往側一個翻滾。

一道黑影從上方掠過。

好險。

我馬上站起,牠又已撲來,我用步法急速閃開,仍被牠爪子邊緣在我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我凝神看牠,目光不敢稍移。

剛才閃避時,我不及把刀子從瞎眼獅眼窩中拔出,現時我只能空手對敵。



啊,對了。

我緊瞪獅子,一手緩緩拉開腰間的腰包,摸出打火刀和火石。

我慢慢向後退,又轉為急退,呈現逃走之勢。牠見到這個情形,出於捕獵者的心態開始往我衝來。

我見機把握在手心的火石向牠眼睛丟去,我早已暗暗瞄準,他又在加速途中,難以避開,這一招果然得手,瞎眼家族又多了名成員。

牠一中招,發出怒叫,獅頭搖得像吸了毒一樣。我暗想,能親眼見到搖頭獅子,來一趟非洲也是值了。

忽然間,我左手一痛。原來我心中得意,沒有顧及四周,竟被一隻斑鬣狗咬上。

我低哼一聲,把打火刀往牠眼睛插去。



牠瞎了眼,發起一股狠勁,咬得更是用力。

我吃痛,用打火刀往牠咽喉猛刺,才刺了兩下,一股重物撲至。一隻非洲豹咬上了斑鬣狗,再把我壓在地上。

我倒地了。

這情況,如同宣告我的生命走到終點。

我命休矣。

可是,生命就是一天未終結,一天也不會知道甚麼時候終結。

我倒在地上,看到一根矛從天劃過,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十多根矛,插落在眾畜牲身上,不中的也離得相當近。



啊啊啊啊啊!

一群充滿野性的叫聲向我們逼近。

我發覺壓在我身上的斑鬣狗和非洲豹都已死去,我一時不急著把牠們推開,想著利用牠們當我的盾牌。

我側頭看去。

黑人。又見黑人。

一群為數不少的黑人向我們衝近,有些還在擲出手中的矛。那些尚能行動的畜牲立時作鳥獸散,只見那些中了矛的畜牲,跑不了幾步又即倒下。

看來矛上塗了劇毒或是麻藥。



啊!

我右腳大腿吃痛,也中了一根。

結果,在場的畜牲和我也逃不了。



我全身開始感到麻痹,看來的確是麻藥。

黑人來到附近,發現我被壓在兩隻畜牲底下,頗為驚喜。眾黑人見到我都笑嘻嘻的,很是高興。他們的笑容,令我勾起一點不算太好的回憶。

「竟然又捉到人,真是幸運了!」其中一個黑人說。

我開始沒意識到不對,過了幾秒才覺得他媽的奇怪,為甚麼我聽得懂他說的話。

他們說的,正是老頭教我的那種非洲話。

那時我就想,世界這麼多語言,比非洲話更普及更實用的語言多得是,為甚麼非要教我非洲話。直到黑人司機接我們,我聽不懂他說的非洲話,而老頭聽得明白。我更是奇怪,跟當地人都不能溝通,那教我非洲話有甚麼用。

我感到一股寒氣,隱約感覺到這是老頭早在一年前就策劃的一個陰謀。

語言就是為了溝通,而老頭甚麼地方不丟,就把我丟在這裡,顯然是要我與這群黑人溝通。

我又開始打量他們,只見這十多個黑人,每個都不穿衣服,只是把一個前臂般長的橙色套子套住下體,並用繩子挷在腰間。

他們滿臉笑容的圍成一個圈,手拉手開始團團轉跳起舞來。

「啊!」

「吃他!」

「啊啊!」

「吃了他!」

「呼呼!」

「哈哈!」

「呼呼!」

「哈哈!」

他們唱起一首沒甚麼內容的歌,但節奏激昂,飽含感情,主音和音配合得恰到好處,若交由韓國女團演唱,應該會大受歡迎。

我聽了好一會,才發現他們說的「他」是我。

「吃甚麼?不準吃!你們的屎才被人吃!」我說。

根據老頭教我非洲語時所說的話,屎對他們來說是很神聖珍貴的事,意味著其他動物的生命在他們身上延續,是一種驕傲和責任。因此,除了自己以外,不能讓任何人任何動物吃他們的屎,若發生了這樣的事,那個人會遭到整個部落的恥笑。

正因為這樣,「你們的屎才被人吃」這句話,是他們語言中最惡毒的說話。

果然他們臉上都露出忿怒的神色,紛紛罵道:「 你的屎才被人吃!」

罵了良久,才有人問:「咦?為甚麼你會說我們的話?」

其他人才懂得驚訝,「嗚哇、嗚哇」的叫個不停。

「你們先不要吵。」眼見他們聞言而靜下了,我又想說話,卻說不出口。

我想說的是「大家都是文明人,讓我們冷靜的溝通一下。」然而,我發覺我想不到用他們的語言,文明、冷靜、溝通是怎麼說的。

啊,原來是這樣。

他們根本就沒有文明、冷靜和溝通的概念,那理所當然,他們的字典裡是不會存在這幾個詞語。

不,他們連字典都不會有。

哈哈。我突然笑了出聲。

他們見我笑,很天真的問我:「你笑甚麼?」

我又笑了笑,才說:「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

眾黑人點頭道:「我們知道。」

我一愣,道:「你們知道為甚麼還要吃我?」

換到他們一愣,齊齊指住我笑道:「他傻的。」

哈哈。我又笑了出聲。

他們用那副表情說我傻,真的很好笑。

我又繼續說話,但他們不再理我,只搬開壓著我那兩隻畜牲,又用石造的刀去把眾畜生的皮剝下,並斬下牠們的腿。

一個黑人走來替我拔走大腿上的矛,不怎麼感覺到疼痛,這麻藥還真不錯。

另外,一個黑人發現了我插在獅子眼中那把刀子,拔了出來,在獅子的屍體上劃了幾劃,發現到其刀鋒之銳利,就嗚哇一聲表示驚歎。其他黑人被他吸引過去,輪流把刀子接過劃在獅子身上,然後每個都嗚哇一聲,又嘻嘻哈哈的玩得興高釆烈。

見到這個情境會令人忍不住發噱,只是一把刀,就可以令他們這麼開心。

「喂,那把刀是我的。」

發現刀那個黑人笑說:「現在不是你的了。」說完就插在腰間,昂首挺胸,顧盼自豪,其他黑人都露出羨慕的神色。

做生番做得你們這麼貪心。

一個黑人眼利,發現我身上的腰包,在我身上弄來弄去,弄了一陣子才終於把它解下。

他直接把腰包挷在他的腰間,也就是他下體的上面,那情景真令人說不出話。

真希望他不要挷回在我身上。

這個黑人大聲說:「你們看。」

「哇!」讚歎聲紛紛響起。

唉,我堂堂一個准特工,竟然連那不管用的空氣枕頭都保護不到。

其他黑人不甘後人,都走來在我身上亂摸,找找還有沒有寶貝,令我再次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憶。

其中一個發現了我手中的打火刀,雖然他好像不明白其用途,但仍是咿哇鬼叫的叫個不停,看來他很高興。

其他黑人搜尋不果,都大感失望,開始收拾獵物。

他們把獅子及豹子的腿都放進背後似用獸皮造的袋子裡。至於斑鬣狗和我比較細小,索性就整隻背起帶走。

負責我的那個黑人,把我放在他肩上,大搖大擺地走了起來。他雖負了一個人,但走起路仍然很靈活,不見有勉強辛苦之色,看來是做慣了。

一行十多個黑人亦不遜於他,一個個步伐輕快,往森林方向走去。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