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這一年裡,做過不少抵抗各種藥物的訓練,我中了這麻藥後的二十分鐘,手腳已經能動了。

我估計,再過半小時,我便能活動自如。

果然,又過了半小時,身體已完全沒有麻痹的感覺。

他們該是對塗在矛上的麻藥很有信心,因此並沒有綁住我。換言之,我現在隨時能反擊。



可是,我決定隨他們回去,再作打算。

因為不利因素太多。

首先,他們人多而有武器。

二是他們是地頭蛇,論地勢之利,論資源之多,我也不及他們。

三是體力,我剛經歷一番激戰,又身中麻藥,而他們一個個精力充沛。



四,我對他們一無所知,摸不清敵人的底細很危險。

五,他們不知道我能行動,這是個武器,在適當時機使出,將能得到更大的成效。

六,我要在這裡生存兩個月,即使我能打敗這十幾個人而毫髮無傷,他們的同伴亦很可能向我尋仇。在一個人地生疏的地方,遭到大群原居民追殺,可不是件好事。如非必要,我也不想開戰。

基於以上理由,我決定暫且按兵不動,稍作休息。

我選擇睡覺。



看他們的樣子,離目的地似乎尚遠,只要我睡時,仍保持警覺,該是無妨。

果然直到我醒來,依然在途中。一群黑人仍是氣定神閒,無半點體力不繼,呼吸急促之狀。

又走了近半小時,才到達目的地。

這樣計算一下,他們這樣來回一次接近要四小時,難怪他們體力這麼好。

目的地沒有甚麼特別之處,只是此處有五、六十間用植物及樹木建成的簡陃屋子,該是他們居住的地方。

屋子的結構非常簡單,用長短大致相同的樹木,弄成一個長方體的形狀,其中一面中空,作出入口之用。樹葉和植物就就鋪在下方作防潮和躺臥之用,鋪在上方用作擋雨,又掛在出入口當遮掩。看屋子的大小,應能同時容納五個人躺下睡覺。

屋子和屋子的間距大概有五米,圍繞中間的一個空地而建,空地的中心地上有點焦黑的痕跡,估計他們晚上會在這個位置生火。

一群黑人一抵達,馬上大呼:「我們回來了!」



百多個黑人聞言而至,男多女少,有肥有瘦,身高偏矮,男的很多都沒有一百七十釐米高。他們看到一眾收獲,尤其是我,都喜形於色。

「這傢伙會說我們的話!」黑人將我介紹給他的同伴。

負著我的黑人把我放在地上,其他黑人都滿臉期待地等我開口。這種情況就好似一群人在等一隻鸚鵡說話一樣。我覺得有趣,立心演一隻不說話的鸚鵡。

過了一會兒,他們見我不說話,就有人問:「為甚麼他不說話?」

捕獵我的黑人面面相對,互相問:「為甚麼呢?」

一個黑人像對付舊式電視機一樣,走來拍我的頭,拍兩下就抓抓自己的頭,好像在說,究竟是這傢伙的腦壞了還是我的腦壞了?

是你的腦壞了。我在心裡這樣說。



他又打開我的口,看看裡面,然後又抓抓自己的頭。

我又忍不住笑了。

「他笑了,哈哈哈哈。」一群黑人看見我笑了,也笑得非常開心。

「但是為甚麼他不說話?」眾黑人又靜了下來。

搶了我刀子那黑人,試圖解決眼前的困境,說一聲:「讓我來。」便從腰間把刀子拔出來。他剛蹲下來,我便說:「你想怎樣?」

他看見我突然說話,嚇得一呆。回過神來,用刀子在我左手上劃了幾刀,我的左手立時多了幾道傷口,緩緩流出血來。

他見到血,「嘻嘻嘻嘻」的笑了起來,舉起刀子說:「很厲害吧?」

一個個黑人都笑著點頭。



喂,黑人,其實你不是想令我說話,你就是想炫耀這把刀子吧,而且刀子還是我的。

鬧劇也上演得差不多了,我要開始化解困境。

剛才被他們抬來時,我想了想他們為甚麼要吃我,其中有些奇怪之處。

首先,他們的語言雖然簡單,詞彙比較貧乏,但用作一般溝通已然足夠。一項語言要發展到這個地步,須經過一段不短的時間,證明他們有一定的文化基礎,也就是說,他們不是完全的生番。

其次,他們會捕獵各種動物,從他們不把整隻野獸身體都帶回來,可以判斷出他們在食物方面並不缺乏。那為甚麼他們要吃我?他們既說知道我不好吃,那就不會是因為喜歡吃人肉。

而且,他們既會生火,理應已脫離了茹毛飲血的狀態。

還有,他們會炫耀,希望得到其他人的尊敬,在心理學上,屬於人類較高層次的需求。有這種需求的人,據理而言,比起吃人這種低層次行為,該已學會把人當作奴隸,藉征服來凸顯自我價值的程度。



結論是,他們還會吃人並不合理,該是出於甚麼理由。我要搞清楚是甚麼理由,才可以把問題解決。如非必要,我並不想訴諸武力,即使對方是群生番。

我簡單地問:「你們有足夠的食物,也知道我的肉不好吃,為甚麼要吃我?」

他們又笑了起來,我正色道:「我不是傻的,我想知道為甚麼。」

他們又笑了好一會,其中一個黑人笑說:「當然是為了阿拉特。」

「阿拉特是誰?」我問。

「阿拉特就是阿拉特啊。」

我換一種問法:「阿拉特叫你們吃人?」

他搖搖頭,說:「我們吃人,阿拉特就高興。」

他們吃人,是為了取悅阿拉特。那阿拉特可能是他們中地位最高的人。

他們的語言沒有老大這個詞語,我只好問:「阿拉特是這裡力量最大的人?」

另一個黑人說:「阿拉特力量最大,但不是人。」

力量最大而不是人,是動物?

「象?」我問。

他表情有點生氣,道:「不是,哪裡都有阿拉特!」

阿拉特不是人,力量最大,又無處不在。

蟻?太陽?空氣?屎?

總覺得不管哪個推論都與吃人連不起來。

阿拉特就是阿拉特,即是他們的語言沒有一個詞語去定義阿拉特。

吃人,阿拉特就高興。

甚麼東西見到人吃人會高興?

我將他們所說的話,聯結在一起,突然醒悟過來。

啊,原來是這樣。

我真笨,答案明明很簡單,為甚麼現在才想得出。

阿拉特就是他們的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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