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這群黑人捉我們幹甚麼?」她問。

「耶,我知道。」原來她不知道。

「為了甚麼?」

「他們想吃我們。」

一聲驚呼。



她現在的表情一定又驚慌,又害怕。

她急喘了一會,才道:「你知道,你還這麼輕鬆?」

我有意作弄她,笑道:「因為他們明天才吃我。」

她頓了幾秒,才說:「你、你是說……」

我笑道:「沒錯,他們今晚吃妳。」



她又驚呼一聲,說了幾句「我的天」諸如此類的話,開始嗚咽起來。

也許是我並不擔心我逃不了,見到她這種反應,我覺得有趣之餘,又覺得好笑,於是不美式的笑了出來。

「你為甚麼笑,他們明天也吃你啊!」她哭著說,語氣又傷心又生氣。

我越聽到她這樣,越覺得好笑,更是笑得大聲。

人生真是難料,想不到我潛藏深處的虐待狂種子,會在非洲食人族的土地萌芽。



好一個非洲虐待狂。

「你是個瘋子。」她語帶哭腔的說完這句,就獨自在啜泣,不再說話。

聽到她的啜泣聲,我心中一股柔情便湧起了。

看來我做特工是准特工,做虐待狂也只是准虐待狂。

兩邊也是半桶水,這趟非洲之旅說不定就是要我在兩者中作出抉擇……

當然,不是的可能性比較大。

「別哭了,我不會讓他們吃妳的。」我柔聲道。

她靜默半晌,才開口說:「你自己也自身難保。」



「我隨時能走。」

「你說謊。」

「不,我沒有說謊。」

「那你為甚麼不走?」

「因為我要等天黑了才走,這樣成功逃脫的機會大得多。」

「那你鬆綁給我看。」

「不,我不會向妳證明,妳相信就相信,不相信就算了。」



「你果然在說謊。」

我笑了一聲,不說話。

不相信我的話,她就要一直在擔驚受怕中度過這幾個小時。

但若相信我,她就能放鬆心情了。

顯然,她並不處於這兩個狀態,她在兩者間搖擺不定,有點相信,又有點懷疑。我一想像到她臉上不安驟變的表情,就覺得興奮。

她嘗試說服自己,相信我說的話是真的。

「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你沒有騙我?」



「喂……」

「你真的會救我嗎?」

「理會我,拜託……」

我終於笑說:「如果我救了妳,妳怎麼報答我?」

「我會用盡一切方法報答你!」

「無論我要求妳做甚麼也可以?」

她遲疑了兩秒,肯定地道:「是!無論甚麼也可以。」



扮演趁火打劫的角色實在有趣,我繼續說:「我們都是大人,妳知道我想要甚麼。」

她「嗯」了一聲。

我轉過話題,說:「妳叫甚麼名字?」

「Ann Bonnie。你呢?」

我本想說自己的真名,但想到自己是個准特工,還是不要為妙。

想個代號吧,叫甚麼好呢?

我想了零點五秒,道:「非洲虐待狂。」

「甚麼?」她似乎質疑自己的耳朵。

「非洲虐待狂。」我清晰地咬字。

「非……呃,好吧。怎樣也好,很高興認識你——如果不是這種情況下會更好。」她說。

「妳為甚麼會來到這裡?」這個疑問在我心裡一直存在。照理來說, 若不是存心來這裡,根本就不會來到這裡。

她沉默了一陣,才說:「我是被人丟在這裡的。」

我大感好奇:「甚麼意思?」

她徐徐道:「我有個認識了十多年的好朋友,她邀我來非洲旅行。我們玩了跳傘很多年,她說這裡有個很適合玩跳傘的地方,我聽到更主動叫她帶我來。於是我們乘直升機來到這裡,然後她趁我不注意便把我從直降機推下。在我將要落地時,一棵樹把降落傘劃破,我跌落地上便暈過去了。醒來時,我已經被他們捉起來。」

哇,與我的經歷有七成相似。

我問:「她為甚麼要這樣做?」

「我與她喜歡的男生在一起了。」她說。

「就因為這樣?」理由太簡單,我禁不住吃驚。

她說:「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到有其他理由。我們關係一直都很好。」她略一頓,繼續說:「我一直都知道她喜歡他,但是我跟他就是墮入了愛河,又有甚麼辦法?愛情不是應該是最自由的事嗎?」

「是,愛情是世上最自由的事如果不涉及關係的話。」我說。

「關係?」

「沒錯,關係。當愛情是種感覺,沒任何事物比它更自由。妳可以愛上任何一個人,不管是妳爸爸、妹妹,甚至是一隻狗。然而當這份感覺促使妳想建立一段關係,那妳一直以來的各種關係就會為這段關係造成無數的束縛、無數的阻礙。」我想起了我的女朋友,前女朋友。

忽然發現,原來我已一年沒有想起過她。

原來我並不愛她。

我跟她之間並沒有存在過愛情,只是一段關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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