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夜》

第五章:黑色計程車

ocoh說:「好久沒有乘坐計程車。幾年前有過賴床的壞習慣,假如需要在九點半起床,結果到十點後才醒過來,乘火車的話肯定趕不及。這時候,我會選擇計程車,幸運的話可以趕及上班。計程車確實方便,替我省下很多乘車時間,唯一的問題是車資太貴了,我真的負擔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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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懷疑需要立即擱下,奇怪事情接踵而至,握著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我為之詫異,還來不及思索,幾秒鐘後又傳來一首似曾相識的歌曲,沒有慣常的旋律和音樂作陪襯,只得一把低沉的男人聲音孤獨地唱出一首很多人也知道、也喜歡的歌。

「想回到過去 試著抱妳在懷裡
羞怯的臉帶有一點稚氣


想看妳看的世界 想在妳夢的畫面
只要靠在一起就能感覺甜蜜」

男聲唱得生硬,有欠流暢,節奏掌握得非常差。聽起來,他未有熟讀歌詞,唱了短短幾句都是斷斷續續的。從手機傳出的來電音樂竟然是周杰倫的老歌《回到過去》,就算不是他的歌迷也會知道這首歌。我又想起了奧治,他曾經在小說裡多次提及這首歌,應該是歌曲的愛好者,要不是讀過他的作品,我的印象也不會如此強烈。

由於聽到意料之外的《回到過去》怪奇清唱版,我呆上一會兒,然後才查看手機螢幕,那裡顯示著一個名字,這代表什麼?代表手機的聯絡人名單裡有這一號人物,名字是有一點懷舊味道的「張小夜」,無疑是個女的。

由於對方是個女的,我故意輕聲說:「喂,你好。」

她一開口就不客氣:「你到底在那裡?」



我有點不確定的說:「我想自己在旅館前的行人道。」

她追問:「是那一家旅館?」

我立即查看那張從櫃檯上取走的名片,不敢怠慢,事實上,從醒來到離開,我都沒有特別留意旅館的名字,料不到順便取走的名片可以及時發揮作用。

我趕忙說:「對了,是『威利萊旅館』。」

她帶著失望的語氣說:「哦,原來是那裡。」簡單的一句話證明了另一件事,那個曾經和我做愛的女人應該不是通話中的張小夜,而是另有其人。



我運用些許說話技巧:「我剛剛離開了旅館,夜,你的語氣很奇怪,怎麼了?」我嘗試親切一點的喚她,這純粹是一種試探,讓這個女的繼續以為我就是她認識的人。

她反問:「你的語氣才奇怪,平日的你不會喚我夜,你到底怎麼了?」

我隨便找個理由:「我只是希望帶來一點新鮮感。」

她迅即轉移話題:「這個不好玩,你趕快離開旅館,我們在老地方見面。」

「老地方?」我有點迷茫。

「我說的是再見咖啡室。」她的回答非常爽快。

喔?



又是再見咖啡室。

這真是一個巧合,正合我的心意,離開旅館後的第一個打算就是前往這個地方,張小夜提出的見面地點跟我的想法不謀而合。那是她和別人的老地方,或許不單是個老地方這麼簡單,到那裡走一趟,我應該可以弄清楚一些事情。

「你忘了嗎?」她也覺得奇怪。

「不會啦,待會見。」我認為這樣的回應很恰當。

我們結束通話,張小夜的聲音使我想起一個人,就是何依婷,其實這應該是一種錯覺,依婷擁有大眾化的聲音,在少年時代的戀愛日子,我曾經在通話中誤會她是別人,也曾經誤會別人是她,想起這些蠢事,我不期然有了發笑的衝動,我們有過的回憶原來不是只剩下悲傷的。

闔上摺疊式手機,發出久違的「嗒」的一聲,忘了多久沒有用過這樣的舊型號,現在都流行長方形的智能手機,每天、每分、每秒都忘形的用手指頭觸摸螢幕,每根手指都累得快要折斷似的。此時此刻,拿著如此不一樣的手機,感覺大大不同,別有一番味道。

是懷念過去的味道。

我像盲頭蒼蠅般往前走,這一帶街燈疏落,燈光微弱昏暗,視野有限,僅可以看得見前路和旁邊的馬路。我又看了一下手錶,距離二十三點鐘還有一段時間,時間尚早,照道理,馬路上應該會有車輛駛過,而不是說不通的水靜河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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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的情況卻是有所不同。

走啊走,沿著行人道繼續往前困惑的走,我對前路完全沒有概念,到底怎麼辦才能到達熱林車站購物中心,走了十五分鐘都是沒有驚喜的直路。我覺得夜還不是夜,很多人也有夜生活,喜歡在午夜活動,喝酒的人會到酒吧,有些人會穿上運動裝束到街上跑步或騎單車,最少要給我碰上一兩個途人,才有問路的途徑,否則的話,走到白天都不能抵達目的地。

「嗞嗞嗞……」

由於不熟悉,內心產生了不安和畏懼,這是人之常情。

當我感到惶惶然之際,身後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這表示一定有事情發生,我馬上轉身關看,一輛黑色的汽車在我眼前作了緊急煞車,應該是衝著我而來。這突然的煞車舉動產生出更激動的聲音,是「唰」的一聲,我急忙用雙手掩耳,謹慎保護珍貴的聽覺。

我回過神來,仔細一看汽車,車身顏色是徹底的黑色,外型和日常生活中經常碰到的計程車非常相似,大概只有顏色的分別。車子停下來,司機調低車窗,我們的距離約是三公尺,我們互相對望,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年紀約是四十歲,看起來有點像我的老闆洛克。

「喂,年輕人,怎麼一個人在街上走啊?」司機從車內高聲喊道,雖然街上沒有別人,我卻認為他應該小聲一點。



「你是跟我說話嗎?」我呆滯的問道。

司機咧嘴一笑:「哈哈,這裡只有你和我,我不是跟你說話,難道是找鬼怪說話嗎?」

我腼腆地說:「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司機再問:「不要緊,你有特別的地方要去嗎?」原來不單是外表,他的聲音低沉厚實,跟洛克相似,這或許就是中年男人應該擁有的穩重聲線,將來的我也不會是個例外吧。

我坦白想法:「冒昧一問,我想知道到達熱林車站的方法。」

聽罷,司機顯得一臉欣喜:「哦,你走運了,竟然碰到最適合的人啊!」

我表示困惑:「我不明白啊,到底是什麼意思?」

司機自信十足地說:「請往上方的車頂看一看,那裡有一個白色的燈箱,看過後就會明白。」



我依照司機的話抬頭看了一下,車頂的確設有一個體積細小的燈箱,用上白底黑字的設計,寫有一個英文字「TAXI」,就是計程車的意思。

看到答案後,我恍然大悟:「哈哈,原來這車子就是計程車,真巧呢。」

司機向我招手說:「上車吧,我會直接將你送到熱林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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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迫不及待,馬上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假如是獨自乘坐計程車,我絕對不會選擇坐在前座,因為司機就在我的旁邊,我會覺得渾身不自在。這一趟,我更加不會坐在他的身旁,那張酷似老闆洛克的中年男人臉,給我營造出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心裡覺得不舒服。

車子開動後,我選擇默不作聲,無聊的把玩著自己的手指頭,也沒有偷看前方的意圖,我希望儘快到達熱林車站,找到那個叫張小夜的女生。汽車行駛的呆板聲音使我納悶,漸漸產生出睡意,進入半夢半醒的迷糊狀態,司機突然的開口卻弄醒了我。

他自說自話:「黑暗城,是一個不見白天的城市,人們雖然習慣活在黑夜,心底裡卻埋藏著對白天的嚮往……所以……」大半天的時間都需要躲在車子裡,免不了的感到寂寞,只要遇上貌似善良的乘客,司機們大多會滔滔不絕。

我半開眼睛,偷偷看了司機一眼,然後繼續裝睡。

司機又說:「有些人會壓抑不住對白天的原始慾望,希望逃避現實,偷偷進入那個地方……」

聽到司機的話,我不期然想到一些科幻電影或小說的情節,什麼黑暗城,什麼不見白天,都是聞所未聞的怪談,我彷彿進入了一些電影片段,這裡擁有沒句號的無盡黑夜,是個跟現實有著一段距離的城市。

儘管如此,我打從心底裡取笑著司機,認為他不過是在胡說,時間將會穩定的往前走,當時針分針走到了早上五點鐘,我將會再次看見親切的「天曚光」。

待他的嘴巴累了,我才睡眼惺忪的說:「司機大哥,我剛才睡著了,車子走了多久?距離目的地還有多遠啊?」

「車子走了二十分鐘,尚有十分鐘的車程。請放心,而且不用著急,我是個誠實的計程車司機,絕對不會故意繞道的。」司機態度友善。

我微笑說:「哈哈,真的謝謝你,我應該怎樣稱呼你?」

「叫我阿鵬可以了,請記住,是大鵬展翅的鵬,待會我會給你一張名片,有需要乘車的話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假如你是個難得的大善人,也可以多拿幾張名片,然後分發給朋友。」

我點頭說:「鵬哥,沒問題,我會一一照辦。」

司機沒有食言,十分鐘過去,車子也停下來,他告訴我已經到達熱林車站,應該是時候下車。這裡似乎是一個設有上蓋的公車總站,我看見一輛輛排列有序的公車,還有為數不少的黑色計程車,建築物的設計似曾相識,彷彿在那裡見過似的。

「鵬哥,我應該怎樣付車資啊?」我像個白痴般問道。

鵬哥不厭煩的說:「年輕人,我不建議使用現金,你可以用交通卡付錢的。」

給他這樣一說,我想起橙色錢包裡有一張名片狀的交通卡,用途或許就如我認識的八達通卡,可以代替現金繳付車資。我立即拿出紫底黑字的交通卡,伸手遞給鵬哥,他說總共的車資是八十塊錢,我不清楚是便宜還是昂貴,反正交通卡的錢跟我無關,花多了也沒所謂。我也不會食言,順便取走了十張名片,有機會的話便會將名片分給朋友,最為關鍵的重點是「有機會的話」。

下車後,我多問一句:「前方的扶手電梯是通往購物中心的嗎?」

鵬哥點頭說:「對啦,你看來對這一帶很陌生,假如有需要幫忙的話,也可以打電話給我的。」

我揮手笑說:「那就麻煩你了。」

鵬哥豪邁地回應:「嘿嘿,多交一個朋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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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載我一程的黑色計程車,我走著一個人的路,這裡的燈光顯然有所加強,照亮整個公車站,雙眼有所發現,原來所有的公車都是塗有黑色的油漆。據鵬哥所言,這個城市被稱作黑暗城,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不論計程車或公車都是黑色的,或許我應該相信他的自語,這裡沒有白天,只有無盡的黑夜,他在無意中向我透露了這些資訊。

走上扶手電梯,感覺跟平日的電梯沒有差別,速度都是同樣的緩慢,我未有著急,乖乖的讓電梯把我帶往上一層。如願抵達購物中心,我立即左顧右盼,觀察這個初次到訪的地方,右方是車站大堂,玻璃門把購物中心和大堂分隔,左方是各形各色的餐廳,乍看來都不合我的口味。我轉身觀望,發現一家開放式的咖啡室,抬頭抑望招牌,寫有顯眼的文字「adiós」,這應該不是英語,然後有較小的字體寫有「再見咖啡室」,整個招牌都是粉紅底色配合白色字體,顯眼注目。

這招牌就是招來客人的手段之一。

由於咖啡室採用了開放式設計,從左到右望了一遍,已經知道店裡有多少個客人,實際上工作的職員共有三個,比客人還要多。靠近門口的位置有一個老年男人,這個人絕對不會是張小夜。另一方,接近扶手電梯的位置,有一個年輕的長髮女生,我自然的望向她,我們四目交投,她意識到我的出現,主動向我揮手。

我愕視著長髮女生,難以掩飾內心的震撼,難以假裝鎮定冷靜,難道咖啡室裡坐著的人就是神秘的張小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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